第93章 冥界夏傷(四)(2 / 3)

如果說冥界的地獄令世人驚懼,那麼九死幽靈,對於冥界來說,那絕對是一個惡夢。七千年前,九死幽靈曾經將血腥彌漫了大半個冥界,以致王族凋零,子民慘死,十室九空。

妖紅色的光芒忽然退開,直直撲向那團黑氣。

“攔住她!”半空中傳來一聲急喝,那是淩拂的聲音,穿過重重雲層傳下,依然清晰。

淺綠光芒收盡,露出一張清冷麗顏,白笛沒有回應淩拂,雙目直盯著流伽,紫色光芒從她眸中一閃而沒。

白胡眉頭一動,卻沒有動作。

“原來竟是神主到了!”流伽頓住腳,仰頭看向天空:“怎麼樣,神主大人,流伽給您準備的禮物如何,哈哈,擎天龍柱是不是很重呢?”

白笛刺出一劍,雪劍光芒穿透層層黑氣,直擊向隱在其中的九死幽靈。這一刺,平淡無奇,古樸拙笨。

“踏花殺!”此招一出,白胡眼神驀地轉深,默默念出這一招劍意:“憐百花之後,冬風蕭瑟,予踏花而出,劍意絕!”

流伽大笑嘎然而止,怒爾回頭,銀發攪動無邊氣浪翻滾,妖異的眼露出了刻骨的恨意:“踏花殺!你是花仙!”

風卷起她的墨色發絲,白笛勾起一抹清絕冷笑,斜斜飛視,是濃重地不屑。再轉眸,已染上了一抹決絕的殺意。

纖纖玉手,緩緩打開,層出不窮的掌影,揮出脈脈花香。

那是白笛揮劍之後,向流伽發起的攻擊!

流伽看著眼前優美變幻的指尖,眼神一眯,一枝黑色罌粟在她指尖綻放,幻象迷豔四方。

白胡不願陷在罌粟迷幻中,退了開去,朗聲道破白笛技法:“天香手!”

天香手,那是百花宮大宮主牡丹仙子的絕技。

白笛亦退開一步,繼爾手指一攏,青霧驟生!一枝碧桃法杖在青霧中生出,桃木避邪,生生壓住了罌粟的迷香。

“碧桃令!那是百花宮碧桃宮主的法器!”白胡繼續念道。

白笛忽又雙手合什,口中誦念:“火焰花!”一串火焰自她手中向前噴出。

流伽一手揮開,不恥冷笑道:“牡丹,桃花,玫瑰,下麵該用蘭花的折玉觖了吧?”

白笛不理,再一次施展天香手,碧桃令,火焰花,如此重複三遍以後,不禁流伽生出幾分煩躁,連一旁觀戰的白胡也深感詫異。

“我是花仙嗎?”她細語輕聲,似歎非歎,似憐非憐,倒有百轉千回之意在她話語之中,一時令人忡然。

流伽不解,她出自花國,自深諳國規。踏花殺是各宮宮主才能修習的功法,這天香手碧桃令火焰花亦是七大宮主之三法,各宮天性不同,功法不能同習。固且不論她何以會練得其三,然這招式功力卻是正宗。若說她不是花仙,怎麼可能?

白胡亦不解,他先前見識過她龐雜紛繁的功法,麵對她自言自語,一時也無法判斷。

冥王則皺眉:“她先前既自承是那夫婦後人,如何又有此問?”

殊不知,白笛心中亦是百轉千回,自曉身世真相之起,潛意識裏便覺著自身之命本為她人所賜,這所有的榮耀與尊貴亦不過是奪人而得。甫遇流伽,心緒激蕩之際,本就存了同歸於盡的念頭,是以與她以命相搏。從地底一直打到海麵,卻難分勝負。至九死幽靈出現,淩拂暴喝,點醒靈台一絲清明。自身的功力自然以追本溯源的花國功力為最。她自小有牡丹撫養,天香手自是早已習得,碧桃令對於通曉天界之法的她亦不是難事,火焰花則得益於懷中玫瑰所贈的一朵火玫瑰。

然,自花國仙法在她手中第一次堂而皇之的施展開,舊日種種也被重新喚起,她仿佛看見多年前的自己,那曾被埋在心底深處的那個刻意遺忘的自己,十幾年的存在,怎能被抹殺?這十幾年的過往,又怎能抹的去?她已經存在這世上,無論是使命也好,無論是背負也罷,無論仇怨還是快樂,無不在宣昭著她白笛才是這世上唯一的一個,生不負天,死不負地。心神一定,她本就聰慧絕倫,心思神智自也恢複如常。

流伽是何人,妖星護佑的魔後,既是大劫,才剛達到五重功力的自己又怎是對手?白笛這句問話,既在回問自己,又何嚐不是在迷惑對方?

白胡驚異地發現,白笛身上的殺伐之氣漸漸淡去,就象霽月初開,複不見哀恨!隻有一雙閃現淡紫光澤的眼眸亮如黑夜紫薇。

“紫竹!”玉皇穀劍的身影浮出海麵,一臉焦急地望著她,急急喊道:“紫竹,你怎麼樣?”

白笛聽到玉皇穀劍的聲音,再看見那俊美無雙的皇子焦急模樣,微微一怔,不知怎的,心裏竟然安靜了許多,他,又何嚐不是她的過去?他,又何嚐不是她存在的證明?曾經的快樂與笑容,月湖,花宮,天宮……在這一刻竟鮮活起來。而他對她,那些曾經刻骨的傷害,曾經的背棄,在她心裏似乎已然無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