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是新皇登基以來的第一次選秀,自然得辦的轟轟烈烈的,順妃魏芷蘭也算是潛邸上的老人了,又位居妃位,前些日子皇後身體微恙,順妃和其他幾個妃子協理後宮,如今這選秀自然也得上心,除了給皇上選也得給宗室子弟選人,不能怠慢了。這秀女裏自然也有特別拔尖的,說起來就有一個江蘇布政使家的女兒沈氏,顏色出挑,一雙細眉襯著的是水漾的眼睛,行動起來軟腰細步,說起話來軟綿綿的,看起來就跟一副畫兒似的,卻是看著就顯得病弱,眉毛一蹙就似要掉下淚來。若單是漂亮也就罷了,偏所有秀女裏頭就屬她最風雅,茶葉是包在蓮花花心裏頭熏過的,就連煮茶用的水據說都是用從梅蕊上刮下來的雪水攢下來的。沈氏就往太後的慈寧宮裏一站,幾個妃子就在心裏皺起了眉頭,瞧著她那身板就先喜歡不起來,魏芷蘭看她斜欠著身子彎著頸項露出一段雪白肌膚來,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來原先她那位舊敵沈明嫣來,想想那位明明也不是江南水土滋養出來的,倒也和眼前這位這麼柔這麼軟。皇太後不喜歡這樣的姑娘,是以問了兩句就止住了話頭,拉著個圓臉長得討喜的姑娘說著歡快,沈氏就靜靜坐著,腿攏在一處眼手不動,倒讓妃子們稱讚一句規矩好。魏芷蘭旁邊的德妃鼻子裏一哼,私下裏道:“就她這種坐相,比正襟危坐還要累,虧得她坐了一個時辰,這還身子不好?”貴女們出身的妃嬪們最討厭這樣做派的女人,更何況這個女人還很有可能來分自己的丈夫,各宮主位都不算新人了,一見著沈氏就在心裏想了一回她的家世,地方大員家的姑娘,沒能力見的還沒有摸清熙寧帝的脾性,就先把沈氏當成了假想敵。魏芷蘭聽蘭嬪泛酸的話,不由得在心裏冷笑,若是以往說不得她也要緊張下,可一見這沈氏的做派就放得下心了,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做派還有這氣質,都像極了原先那位沈明嫣。魏芷蘭看的清楚著呢,當初皇上哪是真的寵愛沈明嫣,要是真寵愛也早該寵愛起來了,何必非等到好幾年後呢,更何況沈明嫣以前做的那些事就不對皇上的脾性。至於那突入而來的寵愛,後來想想就像是把沈明嫣放在火上烤,更何況那位又是個不懂得收斂的,竟真以為自己還能入主慈寧宮不成,可真是癡人說夢。不說別的,皇後生的嫡長子可好好站住了呢,再怎麼輪也輪不到她生的還養在現在皇後身邊的皇子。本來魏芷蘭還不明白皇上為何對沈明嫣突然寵幸,可架不住魏芷蘭對沈明嫣厭惡至極,再往後第二年突然冒出個痘神娘娘來,這才明白了其中些許內幕來。那會兒說是沈明嫣在養病,可魏芷蘭在宮裏還是有幾分能耐的,時間長了總能打聽出些什麼來,原那會兒已經被皇上厭棄了,不在冷宮勝似冷宮。帶發修行痘神娘娘說的好聽,可哪朝可沒有出家的嬪妃再回宮的,如今說是什麼羽化成仙了魏芷蘭是絕不信的,若是沈明嫣真有那樣的本事,怎還會以前被掣肘被欺壓,不過換成另外一種說法就說得通了,說什麼羽化成仙不過是死了罷了。魏芷蘭隱約覺得事情可不止她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但肯定的是皇上對沈明嫣絕對是厭惡的,如今再來一個相似的來,就算是留牌子入宮,也不會得到寵愛的。何況這位沈氏也是個張揚的,這屆秀女裏輪出身比她好的不是沒有,可她偏偏樁樁件件都強似旁人,她又有心顯擺出來,雖做的隱秘,可總有一二個心思細密的,彼此間要好的女孩子裏一說,都開始遠了她。也是她自己不會做人,各宮主位娘娘有能力的都看不慣她的做派,可偏她去找和慈寧宮長春宮有親戚的去攀關係,與自己同一宮的反而不親近,喜歡她的怎麼都是少數的。幾個妃子私下裏說起沈氏來,德妃向來爽利,話裏頭將這位沈氏比作沈明嫣起來了,魏芷蘭聞言笑了,也不是她一個人覺得像的,再者這可不是什麼好比喻,誰不知道沈明嫣那樣似的規矩做派,便是暗指這位新沈氏不過爾爾。不過如今沈明嫣是宮裏的忌諱,幾位妃子說說笑笑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就罷了。後又說到木蘭秋狩的事,魏芷蘭攏了攏碎發,笑道:“上回去草原也是八九年前的事兒了,不知這回兒可有幸去瞧瞧那塞外的風光?”魏芷蘭雖自己沒能生育,可皇上恩典讓她養了個小貴人生的女兒,平日裏一月裏也能見著幾回皇帝,家世份位又在那裏擺著,如今又有了協理後宮的權力,後宮裏頭也算是數得著的有頭有臉的。她這麼一說,其他幾個妃子便將話題轉到隨駕的事情上了,至於那新沈氏端看她的造化了。等選秀結束,這位新沈氏竟是留牌子入宮,初封為嬪,竟是入住了啟祥宮。魏芷蘭這下不解的很,原本那啟祥宮可曾經是沈明嫣所住的宮殿,後來等她成了痘神娘娘那宮殿就再也沒住過人,跟冷宮似的,這是要一開始就厭棄了的節奏?可一連幾日熙寧帝翻的都是這位新沈氏的牌子,怎麼看又不像是厭棄了,就連木蘭秋狩隨駕的名單裏也有這位沈嬪,一時風頭無倆,新晉的小主兒裏頭就屬她最是得意了,得是得意了,誰知道一下子就病了起來。魏芷蘭幽幽吐出口氣,她也在這次隨駕的名單裏,聽到梳頭的宮女說著沈嬪病的不是時候的話,心裏不以為然,卻更覺得納悶,原本想著頭前有沈明嫣那樣的,這也不該又寵幸個像似的,可這寵幸又做不了假,所以才想不通。誰知在出發前,這位沈嬪的病好起來了,宮裏頭的都是人精,瞧著哪還有不明白的,這都是娘娘們玩剩下的,她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私下裏紛紛嗤笑,就是當著沈嬪的麵兒也難免含沙射影幾句。沈嬪隻作不懂,軟綿綿的說話,蹙著眉看起來又要掉下淚來,可一屋子同是伺候皇帝的女人,誰也不會憐惜個對手。又不是百合。魏芷蘭竟是越看越覺得這位沈嬪的做派似沈明嫣,同樣都是姓沈的,可真是有緣分。不過想想也是,可沒有哪位後宮嬪妃的經曆有沈明嫣這麼出奇的,帶發修行的娘娘可是獨一份的,更不用說她最後竟然羽化升仙了。更有緣分的是,就在她羽化升仙後不久,宮裏就來了個和她同姓的,還入住了曾經她住過的啟祥宮,不是緣分是什麼。可宮裏也不會傻到拿這對比到明麵上說道,隻私下裏冷嘲熱諷幾番,都難免不會不帶上沈明嫣,由此可見沈明嫣是多麼不受待見,就算已經銷聲一年多了,這怨念還是留下來了。禦駕在大半個月之後抵達了木蘭圍場,魏芷蘭不其然的想起嫁到草原上來的明秀,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些大家基本都知道的事情。沒曾想明秀又有了個兒子,和王爺感情好的一如往昔,魏芷蘭心裏沒羨慕那都是假的,想起上次見麵時,一如既往飛揚肆意的明秀,她好似沒變過一般,那些棱角都沒有被磨平,可見是被人寵著縱著的,當屬遠嫁蒙古和親的那些公主貴女們裏頭獨一份的。這次秋狩,明秀連還不會爬的敦敦都帶來了,朝魯自是跟在葉子睿跟前的,他是個閑不住的,哪裏肯老實呆在葉子睿跟前,葉子睿也不拘著他,叫他背了一回書,就由著侍衛把他帶出去玩了。朝魯越往帳子外走腳步就越輕快,他自己背了箭筒走的雄赳赳的,到了地頭拉筋抻腿,有模有樣的練起箭來。後頭覺得餓了,就讓侍衛領他去找明秀和弟弟,誰道敦敦是在帳子裏,可明秀不在,問了侍女,侍女說是出門交際去了。說來可巧,明秀竟是碰上了沈嬪,沈嬪跟前的宮女見著了明秀立馬跪倒,沈嬪自是明白明秀的身份,盈盈拜立,在這廣袤的草原上這等江南小橋流水就顯得稀罕,也顯得格格不入。明秀跟後的侍女往前湊到明秀跟前說了來者身份,明秀挑眉再去打量這沈嬪,不由得挑眉,“原是沈嬪啊,本公主道呢,原先竟是未見過的。”這沈嬪穿了件月白色繡竹梅蘭襴邊挑線裙子,她腰肢本來就細,這衣裳又做的合身,穿在她身上顯得身條更細,耳邊墜著的蝶型墜子輕靈晃動,把她臉頰的線條襯得柔美,手裏捏著的帕子扯得緊緊的,睫毛掀動似乎就有眼淚要落下來。明秀沒必要給個嬪麵子,更何況還是個‘帶孝’的嬪,而且看起來就覺得怎麼那麼眼熟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嘖嘖她又不是寶哥哥,不會說‘這個嬪我是見過的’,隻是看起來略微眼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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