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黑巫師站在樹蔭裏,長發披散著,隱隱露出蒼白的脖頸。
隨著遠處喧鬧的城堡漸漸變得平靜,斯萊特林平靜有如鏡麵的眸子裏漸漸泛起了柔軟的光澤,他靜靜瞧著學生們三五成群嘰嘰喳喳的鑽進了教室裏,嘴角不自覺勾起了一抹笑意。
隻是這樣看著,就好像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有了意義。
放縱自己在這樣和平閑適的環境裏小憩了一會,薩拉查才邁步走向城堡,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驅走了黑夜裏最後一絲陰冷與孤獨。他含著笑,慢慢散步似的走近了他的家。
雖然看起來年輕,但黑巫師的心確實已經蒼老了,他有著大多數老年人的習慣——喜愛熱鬧,也渴望孤獨。他特意挑選了這個理應無人的時刻,就是為了避開那些可能會有的試探、打量和交鋒,而如今走廊裏回蕩著的清脆步聲也證明了他的正確。
但,或許也並不是沒有別人在。
薩拉查停下腳步,蹲下身來與躲在一根柱子後麵的小男孩兒相視。
“傑納斯菲利斯先生,也許你應該在魔法史的課堂上?”他笑著問,翡翠似的綠眼睛裏盈盈盛滿了揶揄,卻不見多少譴責。
男孩兒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他怯怯的從柱子後蹭了出來,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先生……”他輕聲說,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小心的慢慢抓住男人的衣角。
黑巫師歎了口氣,不再追究男孩兒的缺席,他把男孩兒瘦削的過分的身子抱在了懷裏,“早上好,傑納斯。”在男孩兒的發旋處輕輕一吻,他安撫的拍了拍男孩兒的後背。
像是得了允許似的,傑納斯開心的笑眯了眼,緊緊回抱著男人,他的聲音也變的歡快起來,“早上好,薩繆爾先生!”
順勢抱起斯萊特林一年級,薩拉查向地窖走去,“過的怎麼樣?家裏人喜歡你嗎?”
“是的,他們都對我很好,媽媽給我烤了餡餅,爺爺也沒有嫌棄我……他們讓我問問您……”
男孩兒細弱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著,待兩人的身影遠去,在柱子的陰影後才顯露出一個矮小的身形。他陰蟄的看著顯得無限親密的兩人,猩紅的眸子裏盛滿了惡意。
然而,心靈和肉體的疲倦讓斯萊特林在這所他熟悉且熱愛的城堡裏放鬆了警惕,他沒有發現追隨著他目光。他隻是耐心的安慰著絮絮說著什麼的孩子,直到在公共休息室前把他放下,斯萊特林才匆匆整理了下儀容,去赴另一個早已約好的會麵。
古雅的矮幾上幾杯香茗散發著悠悠熱氣,精致的骨瓷沒有被做成繁複秀美的形狀,反而被塑造成了深口厚壁的模樣,顯得憨厚可愛。
此刻,它們之一被一雙細致柔美的雙手握在手心,溫暖著女巫微涼的體溫。
有著稻穗般燦金長發的女人雙眸微闔,素淨的容顏上肅然平靜。她膝上攤著本厚厚的書籍,麵前漂浮著一個不斷運轉的法陣,忽明忽暗的藍光映照在拉文克勞的臉上,讓她的神色晦暗不清。
“羅娜。”剛剛到來的男巫低柔的呼喚著好友的昵稱,嘶啞的聲音裏流露出一種難言的疲憊。
“你不該和他太過親近。”
出乎意料的,女巫用這樣一句話打開了話題,她睜開銀白的眸子,嚴厲的目光從中迸射而出,像是要把黑巫師釘在原地。
“我知道,”男人嘟囔了一句,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可我難道能放著他不管嗎?他還是個孩子呢,羅娜。”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沒有被男人的話語迷惑,女巫毫不留情的戳破了黑巫師的避重就輕。
而斯萊特林隻是鴕鳥似的把自己埋在沙發裏,眼睛看向窗外的藍天,一言不發。
拉文克勞索性不再客套,將杯子“鐺”的一聲放在桌上,女巫的話語像是尖刀插入黃油,鋒銳而不可阻擋的直指核心,“泛濫的同情心!你越來越不能控製你自己了,如果你一直保持這個狀態的話,我不會與你合作。”
沉默在兩人間無聲的蔓延,很久黑巫師才疲倦的擠出一句話,“我正在試著……”
“但事實上你失敗了。”拉文克勞的聲音冷酷而果決,“看看你自己,如果你那黃豆般的腦子裏有那麼一丁點理智存在,你也不會是如今的樣子。”
回應她的是一個苦笑。
女巫蹙了蹙眉,“不得不說,無論是你還是戈德裏克,都蠢的令人不忍直視,而涉足這場愚蠢的對峙會是我想做的最後一件事。”
“所以,”她冷冷的說,銀色的眸子閃著霜雪般的光澤,“別牽扯到我們。至於其他的事,拉文克勞隨你調遣。”譏諷的扯開嘴角,羅伊娜低語著,“看在你稍微聰明點兒的份上。”
說完了話,女巫放下書像是風一樣的旋身走了,連一絲眼角的餘光也沒有分給委頓在沙發裏的黑巫師。
“噔噔”的腳步聲很快隨著女巫飛揚的裙角消失不見,斯萊特林在沙發裏窩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直起身來。
伸手探向另一杯尚且散發著熱氣的紅茶,男人吞了一大口清苦卻提神的液體後才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無情的女人……還真是別扭啊,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