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執著追求(1 / 3)

徐悲鴻回到上海後,立即來到辛家花園拜訪康有為。康有為對他的歸來表示高興,並感謝他送來的禮物?幾本精製的畫冊。

康有為看了悲鴻在日本的作品,大為讚賞,說:“你很有見識,也大有發展。我們中國有許多好東西,如古代的四大發明,現在都被外國人學去了,而且用法很好,甚至超過了我們。我們的國家要想富強,要想昌盛,也需要學習外國的好東西,不論是東洋的還是西洋的,我們都應該研究、學習。”

徐悲鴻很讚同康有為的見解,並對康有為說起他打算去巴黎學習美術、考察西洋畫的想法。康有為說:

“現在歐洲戰爭打得正凶,目前最好不要去法國,我建議你去北京。一方麵北京是我國的文化古都,這對你研究我國古代繪畫藝術,接觸更多的名人,吸收古代和當代名家的長處會大有益處;另一方麵,你還可以繼續做準備,一旦戰爭停止,你便立即申請去歐洲深造,提高自己……”康有為囑咐悲鴻:“如果你真去北京,走時我給你寫幾封信,到那兒之後你就去找我的朋友,他們會全力幫助你的。”

徐悲鴻很感謝康有為的指點,決心先到北京謀求發展。

1917年12月,徐悲鴻和蔣碧薇踏上從上海到塘沽的輪船。為了節省路費,悲鴻買的是三等艙的船票。三等艙的乘客大部分是貧苦的勞動人民和落魄的知識分子,船艙裏燈光暗淡,燈霧繚繞,乘客坐著、靠著,東倒西歪,這對於在貧困和流浪中長大的悲鴻來說是可以泰然處之的,可這對出身富裕家庭的蔣碧薇來說,卻覺得很難堪,有失體麵,她心裏委曲得很,氣呼呼地衝悲鴻嚷道:

“就是你,放著頭等艙不坐,非得在這三等艙裏擠。你看看,這都是些什麼人?渾身一股子味,難聞死了。我和他們在一起算什麼?”

徐悲鴻生氣地說:“他們怎麼了?他們也是人。和他們在一起有什麼不行?我就是願意和這些勞苦大眾待在一起!”

“你……”碧薇流著眼淚說:“我連父母都拋下了,可你……”

徐悲鴻不再理會她,隻是不停地在速寫本上畫著。他把對勞動人民的感情都融入繪畫裏,創作出一幅幅樸實、憨厚、正義的勞動者圖畫。碧薇望著他那專注的神情,又一次感受到,悲鴻隻愛藝術,並不真正愛她。她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悲鴻能拿數以百計的錢去購買藝術品,卻不願多拿幾十元為她買張頭等艙的船票?生活中的陰影在她的心中繼續加大、加深,使她感到無限的憂傷和哀怨。一路上,碧薇不願和悲鴻多說一句話,總是一個人靜靜地坐著。

經過幾天的顛簸,他們來到了北京。

徐悲鴻先住在東城方中巷。他安頓好妻子,就帶著康有為的親筆信和自己的幾幅作品去拜見羅癭公。羅癭公是康有為的大弟子,在北京頗有名氣。羅癭公看了悲鴻的作品,非常驚喜,當即給教育部長傅增湘寫了一封措辭懇切的推薦信,盛讚徐悲鴻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希望教育部在派遣出國留學生時,能讓悲鴻去法國深造。

第二天,徐悲鴻乘車去教育部找傅增湘先生。傅增湘是四川人,他中等身材,體態瘦削,一看便知是個讀書人。他讀了羅癭公的推薦信後,態度和藹地說:

“能不能看看你的作品?”

悲鴻連忙將帶來的幾幅素描、圖畫、水彩等作品展示給傅先生。傅先生看後十分高興,誇獎他是一位很有發展前途的畫家。

傅先生熱情地對悲鴻說:“可惜現在歐洲戰爭沒有停止,你再耐心等等,如果將來派留學生去法國,我一定會首先考慮你的。”

聽了傅增湘的話,徐悲鴻放心了。

在北京等待出國留學的日子裏,徐悲鴻結識了北京文化界的華林。華先生經常為北京的報刊撰寫文章,文筆鋒利。在他的引見下,徐悲鴻有幸與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相識,並結下深厚的友誼。

一日,徐悲鴻在羅癭公陪同下,去蔡公館拜訪蔡元培先生。蔡先生見悲鴻來訪,非常驚喜。他把徐悲鴻請進客廳,接過悲鴻遞來的畫讚不絕口:“悲鴻先生才氣橫溢,可謂難得之才。我國近四萬萬同胞中,有很多智謀出眾的人,他們還不為世人所知,徐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個啊!”羅癭公點頭稱是。

三人談古論今,很是融洽。在談到中國畫的傳統藝術風格時,蔡元培先生說:“徐先生,你的大作,我親眼見到的不多,但感覺很好。特別是你畫的奔馬,灑脫、有力,很能鼓舞士氣。徐先生,你為什麼對馬這麼有興趣呢?”

“蔡先生,你真是太過獎了。我的畫還很不成熟,以後還要請蔡先生多指教。”悲鴻說,“馬是農民的重要工具,與人們的生產、生活有著密切的關係,並且馬是勇往直前的象征。”

蔡元培連聲稱讚:“好,你說得真好!正因為你有這樣的思想感情,才能畫出富有人的奮鬥精神的奔馬。”

蔡先生是一位愛才的前輩,他看到悲鴻年輕有為,生氣勃勃,就聘請徐悲鴻擔任北京大學畫法研究會導師。

年輕的徐悲鴻接受了蔡元培的聘書,暫時在北京居住下來。

北京是一座有著幾千年燦爛文化的古都,紅色的宮牆、雄偉的宮殿、高大的鬆柏,都強烈震撼著徐悲鴻的心靈。他徜徉在北京街頭,用心去感受勞動人民智慧的光芒,吮吸中國古代文化的氣息。在故宮博物院,悲鴻看到了大量的古代文物,如古代繪畫、陶瓷、青銅器、玉器等,開闊了他的眼界,提高了他的欣賞水平。

徐悲鴻在北京大學工作後,除指導“畫法研究會”的學生作畫外,還給他們講授繪畫理論。當時,北京的知識界十分活躍,《新青年》、《每周評論》等進步刊物,對封建思想展開猛烈的抨擊,傳播著民主主義的思想和文化,徐悲鴻受到深刻的影響。在講學中,他針對畫壇盲目襲古的弊端,一針見血地指出:“古法之佳者導之,垂絕者繼之,不佳者改之,未者增之,西方繪畫之可采者融之。”他從寫實的角度對當時的人物畫提出了批評,指出:寫人不準,少法度,指少一節,臂腿如直筒,身不能轉,頭不能仰而側視,手不能向畫麵而伸……此尚不改正不求進,尚成何學?既改正又求進,複何必雲皈依何家派耶?這些針對時弊的論點,對當時的美術界猶如一枚炸彈,起到了振聾發聵的作用。

蔡元培校長聽了徐悲鴻的講演,很是讚賞。他立刻通知《北京大學日刊》主編徐寶璜教授,盡快把徐悲鴻的新思想發表在《北京大學日刊》上。於是,在1918年5月23日、24日、25日的《北京大學日刊》上,連載了悲鴻的講演稿。

文章發表後,在北京大學引起轟動,也受到保守主義者的評擊。但悲鴻的卓見卻得到了廣大青年和主張革新的人士的支持。著名詩人陳散原之子陳師曾就十分讚賞他的觀點。陳師曾也在北京大學畫法研究會任導師,他經常和悲鴻在一起談畫,也時常和他一同到故宮博物館去欣賞古代名作。

有一次,他們領學生來到故宮,在宋代畫家範寬的傑作《溪山行旅圖》前站住。

“你們看”,悲鴻指著範寬的《溪山行旅圖》對學生們說,“宋代畫家都是刻意寫實的,非常重視神似。範寬住在太華,那裏有雄偉的高山,所以他的畫多是層巒疊嶂。這足以說明一個人的作品之所以能有真情實感,必須是有真實感受,這樣才能讓別人感動。”

陳師曾在一旁點頭稱是。徐悲鴻興致勃勃地說:“我覺得唐代的一些畫家,像吳道子、曹霸、王維等,他們的作品雖然沒有流傳下來,但一定是美妙無比的。因為當時的人們在談論他們的作品時,都是極為稱頌的。如杜甫稱讚曹霸的畫馬‘一洗萬古凡空馬’;蘇東坡稱讚王維‘吾於維也斂衽無間言’,至於吳道子,蘇東坡尊之為‘畫聖’。王維多才多藝,他的作品是畫中有詩,詩中有畫,讓人陶醉……”

徐悲鴻侃侃而談,情緒高漲,眉宇間浮現出真誠的喜悅。他麵對聚精會神的學生,激動地說:

“我最討厭董其昌和四王(指清代畫家王時敏、王鑒、王原邦、王□)山水。董其昌是個大官僚,他借著自己的地位,建立了一種不好的畫風,那就是畫家可以不懂寫生,不師法造化,但不可不識古代畫家的畫風和派別。董其昌不僅以地位傲人,而且以富厚自驕,他既是大官僚、大地主,又是一個大收藏家,但他的畫隻能是投機取巧的末流文人畫。四王山水也一樣,隻是閣體的八股山水,毫無生氣。可至今還有些人很信奉他們,真是不可思議啊!”悲鴻的言談中,透出他對權勢的鄙夷。

陳師曾笑著接話說:“你的評論和你的為人一樣,真可謂愛憎分明。可是,要想清除陋習,開一代新風,談何容易啊!”

徐悲鴻自信地說:“雖然我們還年輕,但開一代新風的責任正落在我們青年人的肩上。中國畫自明朝末年以來,便處在這種毫無生氣、陳陳相因的積習中,這其間雖有少數優秀畫家出現,但不能扭轉局麵,整個畫界還都是守舊派占上風,思想和筆墨都十分僵化。時代在不斷地向前推進,藝術也應該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絕不能故步自封,複古守舊。我覺得,現在的中國畫如果能在古代繪畫的傳統上,再吸取一些西方繪畫的優秀技法,用來豐富和發展我國的民族繪畫,一定會大有成效的。這就需要我們青年人去努力。所以,我很希望有機會能到歐洲去學習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