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沒有了,那時候物質匱乏得很,照相機就算高科技了,一般普通老百姓想看一眼還看不著呢!
李:那時候,您想過這一輩子就要與相機為伴嗎?
呂:沒有。剛開始覺得相機挺好玩的,“喀嚓”一下就把人照下來了,很神奇。我第一次拿起相機,照出第一張照片時,甚至都不知道這叫攝影藝術。我也沒想到,這一輩子再也沒離開相機,而且所有的歡與樂、榮與辱,都與這相機緊緊連在了一起……
說到這裏,呂厚民的雙眸變得深沉起來,好像已經忘記了正在接受我的采訪。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注視著炎熱的天空,以及炎熱天空下那同樣炎熱的樓房和人群,久久不說話,也久久不轉頭……
是的,呂厚民第一次拿起相機照出第一張照片時,並不懂得什麼是攝影藝術,更不知道光和影的巧妙結合還能生動形象地表現出現實的、曆史的,藝術的真實,以及這種真實意味著什麼,他隻是深深地癡迷上了照相機。可以說,當他第一次把夢想按在快門上的時候,那並不是創作,而僅僅出於一種好奇,一種好玩。後來,當他走進高大而神秘的紅牆,一次次不停地按下快門,攝影成了他的工作和職責時,他才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藝術道路,在絲毫不能摻拌虛假的、嚴格的寫實性工作方法之下,找到了一個支點,一個新聞攝影與藝術攝影的結合點,一個通過現實記錄曆史、透過瞬間反映領袖永恒風貌的結合點。
1948年,就在呂厚民在東北電影製片廠初涉攝影時,中國已進入解放戰爭的高潮,天津解放、北平解放,最後南京也解放了,全國人民歡呼著迎來了新中國的誕生。而這時的呂厚民,也迎來一件特別令他高興的事,這就是1949年3月,他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當時北京剛剛解放,急需各方麵的幹部和人才,一批批的人便從解放區源源不斷地送到北京。這年秋季,呂厚民奉命調入北京電影製片廠,幸運地成為這批人中的一個。
呂厚民到北京電影製片廠後,仍被分配在照相科工作,工作的性質、內容和東北一樣。他帶著欣喜的心情很快投入了新工作,在緊張愉快的工作之餘,如饑似渴地學習有關攝影方麵的專業知識,同時有機會就練習拍照。當時沒有攝影方麵的教科書,也沒有多少文字資料可供參考,所以聰明好學的呂厚民除了自己多動腦筋,就是多問多想,把身邊的人都當成老師。年輕的呂厚民那時還沒有想成為一名專業攝影師的理想,隻知道自己打心眼裏喜歡自己的工作,喜歡那個靠“喀嚓、喀嚓”來演奏自己生命旋律的照相機!而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個新的,更大的、完全出乎意料的轉機,已經在前麵悄悄等著他這位單純而又熱忱的東北小夥子了。
1950年初的一天,呂厚民像平常一樣早早走進北京電影製片廠的辦公室。剛一進門,科長就衝他笑了笑,然後問道:“小呂,在這兒工作怎麼樣?”
他想也沒想,就回答說;“很好呀!”
科長說:“告訴你吧,你就要離開我們電影製片廠了。”
他大吃一驚,急忙問道:“離開?為什麼要我離開?”
科長說:“你別急,這是好消息。領導決定,從明天起,你就調到中南海去工作了。”
“什麼?去中南海工作?”消息來得太突然了,年輕的呂厚民怎麼也沒想到,如此一個天大的驚喜,竟會降落到他的頭上。望著科長,他不知說什麼是好了。
科長看著他笑了,說:“你不是想見毛主席嗎?現在時間緊,任務重,趕快:去收拾一下吧!以後就能天天都見到毛主席了。”
呂厚民記不得自己是怎樣離開辦公室的,他一路飛跑回到單身宿舍,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第二天扛起鋪蓋卷便到中南海報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