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石側著身子躺在鐵屋的地板上,也不知道是被卸掉的右臂微微作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他心裏頭慢慢地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不是擔心不是害怕,他自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他從小跟顧天一習武,顧天一剛開始對他完全處於一種放養狀態,任由他在觀瀾山裏頭上躥下跳地野來野去,顧清淩的“烈焰訣”、血虎惡麒麟的“瞞山掌”、雲不患的“狂生鑒”、程海碧的“碧海劍”,還有司徒和夏炎那兩個人精的私藏絕學,甚至觀瀾山後頭養馬成狂的癲馬夫也時不時教他幾招自家的掌法,他什麼都看什麼都學。小時候的秦景石脾性和現在差不多,都不怎麼愛說話,呆頭呆腦長的卻十分可愛,尤其程海碧和顧清淩兩個人,簡直要把他寵上天去。因此練武的時候但凡有一點磕著碰著,免不了就要抓住罪魁禍首好一番整治,每每如此,每每大家教他的時候卻仍然不留情麵,秦景石身上的疤好一回再傷一回,直到把大家教的都學的融彙貫通,其身自得。
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顧天一回山,手裏頭提著把金光燦燦的大刀,笑眯眯地叫他,“小景石,來過兩招!贏了就收你當徒弟!”
秦景石背著手走過去,顧清淩卻及時拉了他一把,悄悄地在他耳朵邊囑咐,“喏,景石,這老頭兒試你呐,拿出你十成十的功夫來,叫他刮目相看!”
秦景石愣了下,看顧清淩,“怎麼才算刮目相看?”
顧清淩摸摸鼻子,“現在叫你去打贏他肯定不可能,這老頭兒脾氣倔著呐,得想法子叫他心服口服收你為徒才成呀!”
秦景石點點頭,走過去看顧天一。
顧天一越看秦景石越喜歡,忍不住挑著眉毛就逗他,“哎呀,小娃兒~幾月不見又漂亮啦,比個女娃兒還要俏啊~等大了給我家外孫當媳婦兒好不!”
“哎呀,爹!好主意呀!”顧清淩愣了下拍手,“不如你現在就把你那一身功夫教給他,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顧天一扛刀指指自己的鼻子,衝顧清淩笑,“丫頭,想誆你爹爹還嫩著呐!”話音剛落一隻拳頭就已經呼呼生風揮到了眼前,顧天一趕緊伸手一擋,瞪秦景石,“你怎麼不打個招呼就來了呢!”
顧清淩在旁邊愣了下,起哄,“哎呀!誰叫你剛才誇他漂亮啦!”
顧天一眯眼,倒挺有脾氣!
秦景石那時候年紀還小,顧天一本就有心收他作徒弟,另外也有心讓他多出幾招,因此略收了幾成功力,將金刀扛在肩上隻管防守,就是想看看秦景石的底子到底練的怎麼樣。不料幾招下來,顧天一心裏頭開始驚奇,這小子練了這麼些天,就練出這麼個成果來?下盤不穩、出手不狠、反應遲鈍!
顧天一朝顧清淩瞪眼:你們怎麼教的!
顧清淩也疑惑地看秦景石,這小子玩兒什麼花樣呢?
雲不患遠遠地扒在牆頭,扇子抵著下巴倒是看出幾分秦景石的意圖來,低低地朝旁邊的程海碧笑,“老掌門輸定啦!”
“啥?”程海碧抬手去摸他額頭,“你沒病吧!景石確實是個難得的練武之材,但他年紀還小,怎麼都跟老掌門比不上呀!”
雲不患挑眉,“不信接著看!賭一個月的衣服!”
程海碧瞪著他好像在瞪個白癡,“賭就賭!”然而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雲不患這臭書生心眼多著呢,別是暗地裏和景石耍什麼對策了吧?
顧天一隻當秦景石在山上隻顧著野了,沒花心思和時間去好好跟山上眾人習武,心裏頭哀歎一聲:都是靠不住的貨!秦景石骨骼清奇,絕對是個百年難得的好苗子,都叫這幫魔頭給耽擱了!他又瞪了顧清淩一眼,嚇的顧清淩趕緊往後縮腦袋——她這個爹,正經起來還是挺嚇人的。
顧天一不由把內力又收了幾分,剛想要衝秦景石喊“停”,卻見秦景石突然腳下步法一變,仗著人小個子小,“呲溜”一下就躥到了他背後,他還沒來得及轉身,秦景石開拳為掌,一掌就拍在顧天一背上,顧天一不防往前一個趔趄,手裏的金刀“咣啷”一聲摔出老遠!
顧清淩愣了。
程海碧愣了。
雲不患晃著腦袋衝程海碧笑,“你得給我洗一個月的衣服。”
秦景石拍拍手,“老頭兒,你輸了。”
“啥?”顧天一爬起來就吼,“你明明內力好、功夫也好,隱藏起來騙我然後出其不意暗算我,這也算贏了?”
秦景石嘟著嘴看他,“摔一跤的可不是我!”
顧天一的臉漲的通紅。
秦景石走到他跟前,一撩衣擺跪下去,“前輩說隻要我贏才肯收我,我功夫根本不如前輩,隻能耍些小聰明來過關。景石欺騙前輩,實屬不該,前輩就算現在不收我為徒,其實也說的過去。”他看著顧天一,“你收我不,你收,我現在就磕頭拜師,你不收,我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