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空剛剛露出魚肚白,張大千就來到了展覽地。展廳裏空無一人,百幅作品懸掛四壁,與他的主人一起沉默著,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8時30分,展廳大門輕輕開啟了。由於是第一次辦畫展,張大千並沒有請人為畫展的開幕剪彩,他不想過於招搖,是怕與失敗的慘狀形成鮮明的對比。
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張大千開始焦躁不安起來,偶爾幾個人走進來,也都是看了看又走了,沒有人開口評論或詢問價格。望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再看看自己門前的冷清,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門前響起了黃包車的陣陣鈴聲,這鈴聲與沿街找生意的不同,顯得特別神氣,而且明顯是直衝展覽廳而來。
張大千一撩長袍,快步迎了出去。
原來是“秋英會”的那些老前輩們,他們來看畫展了。張大千正迷惑:“並沒有請這些前輩們啊!”但不容細想,趕緊上前抱拳拱手一一向他們致禮。
事後他才知道,二哥在離開上海去蘇州之前,特意與這些書畫界的朋友們打了招呼,請他們多多關照八弟。
張大千抬手把一行人向裏請:“讓諸位前輩見笑了。”
那位邀請張大千去“秋英會”的老者誠摯地對他說:“賢弟,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今天賢弟舉辦如此盛大的畫展,真乃是上海畫壇的幸事。”
剛才還空蕩蕩的展廳頓時人聲喧嘩。這些畫界前輩們,不由得被這個後起之秀的幅幅作品所折服。
那位老先生慢慢走到一幅名為《墨筆仕女圖》的畫前,細細觀賞著。畫中一位婀娜多姿的仕女,纖纖玉手輕托香腮,手拿絹花小扇,站在芭蕉樹下,雙目脈脈含情,朱唇微啟似有所語。寥寥數筆,就勾畫出一位大家小姐的神情與身段,甚至連她那雲鬢下的青絲如縷都清晰可辨。
老先生不由點頭讚歎:“妙哉!妙哉!賢弟,短短時間竟創作出如此精品,真恭喜了。”
接著,他在一張紙條上寫上自己的名字,貼在畫下,表示他買下了這幅畫。
突然,有兩位老先生爭執起來,張大千趕緊走了過去。
原來,他們爭的是一幅無題的山水畫小品,他們都想買下這幅畫,一時爭執不下,麵紅耳赤,童趣橫生。
這幅畫構圖大膽而新穎,上部是天空、山巒,下部是小溪和枯樹,中間橫臥著一條小路,給人一種清新自然而層次分明之感。小路消失在山水交彙之處,暗示在那小路盡頭,將走向一個更遼闊的世界。
兩人一見張大千,都搶先上前表示是自己先看上的。
張大千也沒有辦法,隻好說:“這樣吧,既然兩位如此抬愛小弟,日後我照此再作一幅,構思、尺寸不差分毫,如何?”
一位隻好作罷,便私下囑咐張大千:“賢弟,我那幅尺寸要大。放心,潤筆從豐。就這麼說定了哦!”
第一天就有30多幅作品被人預先訂購了。第二天,一批批文人雅士、政客軍閥也聞訊趕來。
3天時間,張大千百幅作品全部售出,第一次畫展勝利結束。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但這也讓他悟出了一個道理:“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
所以日後他要廣交天下朋友,不論社會名流、軍政要人、文人雅士、戲劇家、歌唱家、裱畫師傅、廚師、司機等,都成為他的朋友,對任何人他都以誠相待。
這次畫展,也奠定了張大千在畫界的地位,更堅定了他畢生獻身藝術事業的決心,他從此走上了一個職業藝術家的崎嶇而坎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