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情怨(1 / 2)

納蘭無憂定定站在地上,在他莫名的歎息之中,怪物嘶叫一聲,轟然倒地。

納蘭無憂立穩在地上,抬起頭,一雙本該美豔的桃花眼,此刻卻充滿戾氣地望著蒼穹,韓詩詩看在眼裏,心裏驀然一動,此時此刻當真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緊緊抱住他瘦削欲倒的身子。

在弘清宗三年沒日沒夜的苦練,再加上忘憂果不熄不滅的神效,或許就連納蘭無憂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無數同齡修宗弟子了。

修宗之人究其一生,所修不過三樣東西:精、氣、神,精可化氣,氣可化力,至於神,則與修宗之人的血脈、體軀、意誌乃至禪慧有關。納蘭無憂在小憂的幫助下誤食忘憂果,體內擁有不竭內氣,便自然有了無窮力氣,但是礙於其身體尚未長成,所以在力量這方麵,當下隻能看出一點端倪來:一來他能突然一腳將怪物踢飛,並且能赤手與怪物交戰,力量之強大已是初露頭角;再者這幾日他一次又一次地超越自身極限,尋常人即使有那份心力,如此勉強地戰鬥,現在恐怕已經身心盡瘁而亡了,納蘭無憂卻完好地挺了下來。不得不說,納蘭無憂氣力之強橫,忘憂果神效功不可沒。

“無憂,吃些東西吧,你沒有多少時間了。”

韓詩詩提醒著納蘭無憂,滿眼憂慮地看了看被納蘭無憂殺死的怪物屍體。

納蘭無憂看了韓詩詩一眼,不明白她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定了定後,才跌跌撞撞地走到巨火屍體旁,由於大雨的衝刷,地上已經變成了一片血海,每走一步都會有混著血液的泥水濺起,此時的納蘭無憂早已饑渴難耐,強忍著腥臭飲了些巨火血液,然後化出冰火劍,切下巨火一塊肉,烤熟之後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韓詩詩別過頭,連她也不知道,照這樣下去,納蘭無憂究竟會變成什麼樣。他要忍受疲勞、傷痛、孤獨,忍受一切黑暗肮髒的東西,沒日沒夜的殺戮、與外界的完全隔絕,都有可能讓納蘭無憂變成一個隻會屠殺的獸性少年。

想到這裏,韓詩詩不自禁淒淒笑了笑。

“我已將族中事情全部交給祭司王,這三年,我會一直陪著你。”韓詩詩說著,眼中一片水霧迷離。

納蘭無憂聽在耳中,卻不去看她一眼,他的雙手,此時正攥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最先被納蘭無憂釘死的那隻怪物屍體突然動了一下。

剛剛力竭而死的怪物也動了動,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納蘭無憂驚訝地看著兩隻死而複蘇的怪物,再看一眼地上靜靜躺著的怪物巨角,心中立即明白,要殺死這些怪物,隻能將其粉身碎骨。

“這些怪物是屍王派人送過來的,死而複生再常見不過,現在你隻需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徒手撕碎它們。”

韓詩詩站在高處,手中端著一個精致玉碗,裏麵盛滿了鮮血,一邊咽下熱氣騰騰的血液一邊說道。

納蘭無憂一口將手中熟肉吞盡,然後伸展雙手,渾身用力,大喝一聲後,急速衝上,一拳擊在怪物臉上。

一夜之間,納蘭無憂身手就敏捷了許多。

一聲聲的嘶吼傳來,納蘭無憂腰間的衣物幾被撕成碎片,身上盡是傷口,人與怪皆是越戰越凶,血水汗水肆意紛飛,整個鬥場充斥著暴戾氣息,韓詩詩定定看著,眼中波瀾起伏。

一遍又一遍將怪物打倒在地,怪物一遍又一遍複蘇,日出日落,雨水之後便是漫天飛雪,納蘭無憂扒下怪物的皮圍在腰間,第一次撕碎怪物之後,就是無數次敵強我弱的鏖戰,納蘭無憂的身子被創傷了無數次,傷口恢複的同時,他的骨肉也開始瘋狂生長。

這般死鬥一年之後,納蘭無憂又長高了些,身子也壯實了,隻是他的骨骼長得纖細,筋肉極是柔韌強壯,看上去還是帶著幾分瘦削。

韓詩詩一步不離,一直守候在那個黑窟窿處,喝血的玉碗換了一個又一個,她見不得玉碗不幹不淨,一開始為她做這些事的就是飛速長大的小憂,後來小憂已經大到進不來血庫了,所以鬥場之外的三位祭祀便承擔了所有雜務,小憂自由自在地遊走在妖族內外,幾乎吃遍了無名島上所有的野果。

第二年春意正盛,近十隻魔怪被納蘭無憂逐一徒手殺死,他舉著鐵石一般的拳頭,眼中銳意橫生,鋼筋鐵骨般的身子屹立在地上。第一場春雨下來,將他的身子洗刷得幹幹淨淨,韓詩詩看著長身玉立的納蘭無憂,不知不覺間便癡了。

那一日春寒料峭,納蘭無憂倚著鬥場邊緣的牆角,韓詩詩舉著一把藍色雨傘,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妖王劍斷在了屍王手裏,弘清宗大舉進攻,祭司王戰死了,妖族實力幾被抹去一半,韓詩詩帶著剩下的部眾蜷縮在此隅,她在別人麵前從來都是殘忍妖媚的樣子,這一次卻哭得很悲傷,她不哭妖族,不哭妖王劍,不哭所謂的祭司王,她隻哭她的奶奶,哭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