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楚江王的心,仿佛也跟著碎了。他似乎在極力掩飾某種情緒,因為他是十殿閻羅之一的楚江王,多情風流,最最喜歡世間獨一無二的東西。他怎麼可以忍受小白後來變成那般醜陋的樣子,所以他殺了她!不,是毀了她!因為隻有毀滅,才可以留住曾經的美好,但是現在他後悔了,因為他喜歡小白!
“不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那時候我以為!”他全身顫抖,眼睛睜得很大,引萬千少女神思浮想的英俊臉龐在青塵不冷不熱的眼光中腐朽成白骨,可憐且猙獰。“我以為小白死了,被惡靈殺死了!我是在替她報仇!報仇!知道嗎?知道嗎!”
把一句話重複成兩遍,誰都知道是心虛。真的嗎?聽來更像是狡辯。
青塵待他鎮定後開口,悠然道:“既然仇都報了,那你還要什麼?惡靈殺了她,你殺了惡靈,這不很好?”
“很好!”楚江王手中扇子落地,咚……回響在神殿的每一個角落,木訥重複:“很好,很好,很好……”
我隻要她活過來,我隻要小白活過來……
才是,很好,很好,很好……
明亮如鏡的白玉地板上,一把象牙扇,扇麵攤著,血一樣紅的彼岸花在淚漬中搖曳,淚已幹涸,血已流盡,你還要什麼呢?
青塵走下孤寒的帝座,撿起楚江王落在這裏的這把黃泉彼岸扇,緩緩……收攏。
她發如雪,眼如冰。
“哈……哈哈……”有人笑著從外走進來,美人如畫,人世之筆不可描摹,白衣翩翩,風采出塵,金色的鳳凰尾羽紋在他的衣服上,光影明暗間若隱若現。“此種自私自戀之人,帝君為何還執念?可笑,當真可笑。”
青塵不語。他再道;“斯如此類人,最愛者莫過於自己,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以帝君之聰慧,當明白。”
刷……
青塵抖開黃泉彼岸扇,死靈之淚風雨淒淒。傲然道:“你以為本君愛過他?錯了。鳳君。”
鳳君燁兮,微微笑,目指浸月帝君手中的扇子道:“那這是為何?”
“彼岸扇嘛……”青塵垂眼手中的彼岸扇,拇指推開一骨扇頁,冷冷道:“念想,過去。你沒有嗎?”
“念想是嗎?”燁兮星眸璀璨,定定的瞧著浸月帝君,笑意深長。
“你打算在本君這待多久?”青塵抬起頭,袖一揮轉身走上帝座。
“不是帝君殿下允許在下留在此處的嗎?”燁兮笑道:“現今又何以如此問。”
青塵止步,站在帝座下紅毯鋪就的天階上,回轉過頭,不怒而威。隻是,階下的人從來都不是這樣就能嚇唬住的!六界之內,誰也威脅不了他!諸天神佛不能,浸月帝君,當然也不能。
“怎麼了?殿下,莫非在下……哪裏說得不對?”燁兮溫辭婉婉,語鋒銳利。他稱呼浸月帝君殿下非陛下。就像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刀劍直刺那高處不勝寒的帝王之位。
青塵卻全然不在意。因為她從來沒把自己當做是浸月帝君。
在燁兮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已讓人不可琢磨的自他身邊輕然走過,神情冷傲,是北冥亙古月光下的萬年寒冰。
青淵,既然你不回來,我又何必再替你守著這浸月。
日複一日,毫無變化的歲月……
我累了。
當燁兮對青塵眼中那一抹冰藍色的異樣有所察覺時——
轉身不及,伸手不及——
縱然他是燁兮,妖皇魔尊!
青塵羽化湮滅在浸月之海中,海上花開彼岸虛妄。
隻是沒想到,在青塵跳下浸月之海後,燁兮也會跟著跳下!
“小狐狸,你就當真不想知道本尊來此的目的嗎?”
據傳,這一日的人間,不知為何,百鳥淒鳴,啼哭泣血。
據傳,自這一日後,六界當中,再無魔尊燁兮的半點消息。隻道他:奪時回輪不得,與浸月帝君共歸於混沌之中。
接下來的故事,以此為背景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