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又取了另一把沉香木梳遞於她,道:“這回可拿穩了。”
翠竹雖然口中答應,可心裏卻暗暗起了計算:不知這突如其來的一出,究竟是怎麼回事?若是事情有變,恐怕自己要早作打算。
心裏這番想著,手中竟添了力,扯下了幾根青絲。
宛月隻做不知,把玩著手裏的碎玉,心下也有了計較。
那日天朗氣清,才下了雪,緊接著就出了太陽,暖暖的照著,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宛月早早的來給嫡福晉請了安。又小坐了片刻,陪著額娘在房裏說笑吃茶。席間,嬤嬤白氏提起了錦繡閣兒新近才出了梅花烙餅。取了來,眾人嚐過之後皆是交口稱讚不已。
隻有宛月笑道:“這算什麼吃食。我來教你們個更新鮮的。”
說罷,便領著幾個丫頭來到後院采集梅花瓣上的殘雪。
靜宜休息了這幾日,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如今也跟著來請安,算是見過主母。一聽說小姐要采雪水,她便露出小孩子的天性來,自告奮勇的捧著小碗,挨個梅樹下轉悠,跑的小臉兒紅撲撲的可愛,不一會兒,連額頭上也涔出汗來。
宛月端坐在亭子裏,笑道:“原來竟是個潑猴精,這般好動!快進來歇歇吧,一會著了涼,可有得喝藥了!”
靜宜聽見了,連忙捧著青瓷小碗鑽進亭子裏,道:“小姐快聞聞,好香呢!”
梅花花瓣本就嬌小,再加上後院的梅花也不過十餘株,四五個丫鬟忙活了一上午也不過集了小半碗。不過,聞起來倒是清冽幽香,看上去也磷光鑒人,侍立一旁的翠竹有些訝然,笑道:“這樣的水喝起來味道雖好,可也就一口,不解渴啊。”
宛月伸手接過來,鼻尖輕嗅,頓覺渾身暢快,道:“《茶經》中記載:泡茶之水,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這不過是尋常人的見識罷了。”
“那怎樣的水泡茶才好呢?”靜宜歪著頭,探詢道:“是這梅花雪水麼?”
“正是。相傳,古時有一女子,心思傾慕之人來訪,便拿出埋藏於底下五年之久的雪水,衝泡了一壺茶,終於博得那人回首稱讚,也算了了一樁心事。隻不過,尋常的雪水也隻是濁物,唯有那臘月初開的梅花上的殘雪,集天地精華,又是無根之水凝結,沒有沾染地上汙塵,方是上上之選。倘若,這梅花開在禪門靜地,蕊寒香冷,終日聆聽佛理教誨,那更是千古難得之物。用來煮水泡茶,隻一口便叫你終身難忘。”
眾人聽罷,皆歎道:“真是個精細人兒才能想出來的方。我們這班俗人但求有口水喝便覺足矣,又哪裏會想到這巧法兒。”
唯有靜宜眨了眨眼睛,問道:“最後,那女子可與心愛之人在一起了?”
宛月一愣,半晌才歎道:“那人心中早已有了他人。更何況,那女子是佛門中人,早已絕了塵緣,便是有心,也是無可奈何。”歎罷,又笑著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道:“正說著風雅的吃法,就你惦記著其他。小小年紀,思春了不成?”
靜宜臉驀地一紅,急急道:“奴婢心中隻有小姐,斷斷不會再有他人!”
驀地一聽,這話竟是如此耳熟。
“我的心裏隻有你,斷斷容不下其他人了。”
似乎就在昨日,那個清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做出了如許的承諾,聽得自己耳紅心跳,隻羞得拿帕子遮住了臉。
宛月有那麼一瞬的出神,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溫柔起來,就像是這雪後的陽光,融了冰霜:“好,我記下了。”
靜宜從來不見她露出這般溫柔的神情,一時也愣在那裏,隻呆呆的看著,心底某處像是雞蛋破殼兒般,露出柔軟。
“想什麼呢?小呆子。”
“沒···沒什麼···小姐可是喜歡這梅花雪水,奴婢聽聞寒山寺的後院種了許多,想是最近也都開了花。奴婢這就去采了來。”說罷,便真的要往外走。
宛月拉住她,道:“我們這麼多人,采了這麼久,也不過一小碗。你一個人要采到什麼時候去。不過是說與你們聽聽罷了,做不真。”
說話間,宛月將那一小碗梅花雪水倒進一隻小小的紫砂茶壺中,坐在紅泥小火爐上,不一刻便沸了,又將之前滌過的茶葉拿了來,衝泡進去,隻覺得那味道沁人心脾、煞是好聞。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