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錯過(2 / 2)

宛月有些驚訝,沒想到這丫頭竟是如此伶俐,又是如此有心,便笑道:“那你取了來吧,我在這裏等你。”

靜宜歡快的應了,便小跑著回屋。

看著她那漸漸遠去的瘦小身形,跑起來還微微有些踉蹌,突然想起,曾幾何時,翠竹也是這般,在自己身邊慢慢長大,從一個小丫頭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

隻是,人長大了,心也跟著長大了。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讀的書多了,見識廣了,又到了芳華正茂的年紀,自己個兒又出落得水靈靈的,多多少少就會開始希冀能有個白衣翩翩的公子攜手,遨遊江湖。又或者能做了狀元夫人,再也不必做那伺候人的活兒。

宛月不是不理解。也不是沒想過要給她尋個好人家,總不至於埋沒了她。

隻不過,各人有各人的心事。

她已經等了十三年,終於讓她等到了。

既然上天憐憫,又給了她一次機會,那怎麼可以不做好萬全的準備。

前路凶險莫測······

宛月正想著心事,突然就聽見“啪”的一聲,像是樹枝被人踩斷。

“可回來啦?”她笑著轉頭,以為是靜宜回來了。卻不曾想,亭外半個人影都沒有。

心下疑惑,舉頭望去,是臘梅初開,幽香浮動。

宛月蹙眉,高聲問道:“是誰在那裏?”

依舊無人應聲。

難不成,是自己聽錯了?

恰在此時,就有靜宜的呼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小姐小姐!夫人叫你過去呢!”話還未落音,就眼睜睜看著她以五體落地之勢摔了個大跟頭。

宛月心疼不已,隨手放下袖中的紫金暖爐,上前扶她起來:“摔疼了麼?又不是什麼急事,可別再這樣跑了!”

靜宜顧不得拍淨身上的塵土,連忙拉著她的手,道:“翠竹姐姐哭的凶著呢,又說什麼要落發出家,氣得夫人也跟著傷心,白嬤嬤心疼夫人,又罵了翠竹姐姐,不曾想她竟然···竟然···”

宛月麵色發沉,問道:“竟然怎樣?”

“竟然觸桌要尋了短見!”

宛月心中怒火騰起,又瞧著靜宜真是被嚇著了,臉色蒼白,嘴唇瑟瑟發抖,到底是將這口氣咽了下去,隻化作一聲歎息:“你先起來吧!瞧瞧,這身衣裳可都蹭髒了,趕緊回去換了它。我先去額娘房裏,你就別跟著來了,好好練練方才學過的那幾套禮儀,明兒個我過來考你。”

說罷,宛月轉身便往嫡福晉房裏去,隻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又折了回來,道:“方才不是說拿香囊給我麼?”

靜宜在衣衫上擦了擦蹭髒的小手,從懷裏掏出一塊裹得完好的布包,拆開一看,竟是個緞子做的香囊,裏麵放了幾顆小姐日常喜歡的熏香。

那香囊乍看上去,便知是小孩子家初學刺繡的手筆,針腳拙劣,偏偏又是極其仔細的縫好,上麵秀的是青蓮出水、魚躍花間,到底是用了心,多多少少有些靈氣。

宛月瞧著手裏的香囊,又瞧著她被針紮的有些青紫的手指,半晌也沒有說話。直到又來個丫頭催促,她才晃過神來,笑著摸摸靜宜的腦袋,道:“我很喜歡。”便鄭重的收在懷中,轉身離去。

靜宜呆呆的立在原地,好久才反應過來,小姐居然說得是“我很喜歡”。

真是太好了!

而且小姐居然還仔細的收在了懷裏,更叫她心中歡喜。

要知道,蘇州將軍府的小姐從小就是錦衣玉食,什麼金貴的東西沒見過,竟會對下人的一個粗糙的香囊如此上心,怎叫她不感動。

於是,靜宜心中愈發認為應好好報答小姐,縱然是做牛做馬,也是萬死不辭。

待到院中都沒了人,靜悄悄的,隻有梅花暗香的時候,從假山的背後閃出一個人影。那個人影靜靜的在原地立了一會兒,正要轉身離去的時候,突然發現,亭中石台上有人遺落一隻小巧精致的紫金暖爐。暖爐已然沒了溫度,隻是爐中所燃香料依舊幽幽的散發著冷香,在這梅林之中,竟獨成曲調,別有一番風情。

那人盯著暖爐看了很久,始終沒有將它帶走,隻是尋了一個顯眼的位置放了,希望有朝一日它的主人能重新將它拾入懷中。

風吹過,花瓣墜落。

仿佛,從無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