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1 / 2)

八大山人作品(局部)1922年,發明四角號碼檢字法的出版家、後來出任商務印書館總經理的王雲五,介紹黃賓虹入商務印書館編譯所事務部,任美術部主任。黃賓虹與人合作《冷香閣圖卷》,並作《金鬆岑招飲虎丘冷香閣用李龍堪原韻》古詩一首,追述當年南社第一次虎丘雅集盛況。甲午戰爭後,金鬆岑與陳去病組織“雪恥學會”,意圖維新救國雪恥。應蔡元培之邀,金鬆岑赴滬參加中國教育會和愛國學社,回同裏創辦中國教育會同裏支部。《蘇報》案發(清政府為鎮壓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思潮而羅織的文字獄,是辛亥革命前著名的反清政治案件),金鬆岑回鄉籌措經費,延請律師為章太炎、鄒容辯護,資助鄒容抨擊清政府的賣國罪行,號召以革命推翻滿清政府的《革命軍》一書的出版。《革命軍》的出版,《蘇報》的介紹,章太炎《序》的刊布,皆在當時有很大影響。與錢名山、胡石予合稱“江南三名士”的高吹萬遊黃山歸來,黃賓虹為老朋友作《黃山圖》。黃賓虹曾在南社第一次雅集時畫贈胡石予。高吹萬晚年生活顛沛流離,窮困潦倒,租住門上貼一對聯:“世間唯有讀書好,天下無如吃飯難。”黃賓虹刊於《南社湘集)底頁的《黃賓虹山水畫啟》,自訂書畫潤格:“……朱元璋何慚乞米,唐六如(唐寅)不使孽錢,遂賣畫中之山,為煮林間之石。至若倪迂(倪瓚)高逸,設色僅贈於征君,曹髦風流,寫真每逢夫佳士,隻可偶然,不在斯例。”與曹髦有何關係?曹髦乃魏文帝曹丕之孫,三國時期曹魏第四任皇帝,曹髦對司馬氏兄弟的專橫跋扈十分不滿,說“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被司馬昭指使人所殺。會不會是唐代畫馬著稱的曹霸的筆誤?據史乘記載,曹霸倒是曹髦的後人。想到“揚州八怪”之一鄭板橋所訂的潤格:“大幅六兩,中幅四兩,小幅二兩,書條、對聯一兩,扇子、鬥方五錢,凡送禮物、食物,總不如白銀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現銀則心中喜樂,書畫皆佳,禮物既屬糾纏,賒欠尤恐賴帳,年老神倦,亦不能陪諸君子作無益語言也。”齊白石居室長年掛著其所定潤格:“賣畫不論交情,君子有恥,請照潤格出錢……”另有一張告白:“花卉加蟲鳥,每一隻加十元,藤蘿加蜜蜂,每隻加二十元。減價者,虧人利己,餘不樂見。”齊白石畫壽桃,據說除了按潤格計費以外,還要另按所畫桃的顏色濃淡和桃的大小加價。齊白石實在是有趣,這白胡子老頭有些時候簡直就像他筆下的一隻老貓一樣可愛。此還想說,他畫的老鼠和老貓一樣可愛——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比起鄭板橋和齊白石,黃賓虹後來又幾次重訂書畫潤格,也還算是謙虛多了。黃賓虹租住在西門路西成裏張善孖、張大千兄弟樓上。張善孖乃畫虎大家,號虎癡。為了能隨時觀察虎的形態、習性,便於寫生、描畫,張善孖曾在家院養了一隻老虎。黃賓虹在門口貼了一副對聯:“虹飛雨霽;虎嘯風生。”

那個年代的書畫家多是趣味之人,所畫墨竹被譽為“蒲竹”,草書入畫、筆墨酣暢的蒲華,其所居處鄰近有外國墓地,遂自書對聯:“老驥伏楊,洋鬼比鄰。”美國空軍上校陳納德率美空軍誌願隊援華作戰,張善孖畫《飛虎圖》相贈,陳納德即將誌願隊改名為“飛虎隊”,並按《飛虎圖》做了旗幟和徽章。“飛虎隊”在華作戰十分勇敢,日軍飛行員曾為之聞風喪膽。《飛虎圖》現藏美國國家博物館。黃賓虹為神州國光社出版的《釋石濤花卉冊》撰文《釋石濤小傳》:“石濤作品能兼眾長,少年畫筆極工,細如遊絲;晚年縱逸之氣,可與徐青藤媲美,蓋其純而後肆,非若後世粗獷怪誕,即自詡為能事者已。”和黃賓虹樓上樓下居住的張大千亦是對石濤尤為推崇,他把石濤的藝術比喻成萬裏長城。張大千以善仿石濤畫而聞名於世,坊間流傳著諸多張大千與石濤假畫的有趣故事。後人把所謂“黃山畫派”的弘仁、石谿和石濤,另外加上八大山人,謂之“清初四僧”——他們可謂占據了清初畫界的半壁江山,“清初四僧”隱逸的畫風和以摹古而名世,且被奉為正宗的“清初四王”形成對峙。所謂“清初四王”,即王時敏、王鑒、王翬、王原祁,這幾個人均出身於紳宦世家或文學繪畫世家。錦衣玉食的“清初四王”和青燈僧服的“清初四僧”就像是兩股道上跑的驢馬車——當然,這話也不全對,我們說“清初四王”趨於儒,“清初四僧”趨於禪,不同的生活際遇造就了不同的繪畫趣味。與“清初四王”相異的是“清初四僧”不是國恨就是家仇,如果僅僅是簡單地說他們畫風的“對峙”,那無非是後世研究者歸納出來的一種概念性詞語。後人說,“清初四王”之一的王原祁依然毫不吝嗇地讚石濤:“海內丹青家不能盡識,而大江以南當推石濤為第一。”齊白石更絕,他時不時地透露出兒童般的天真:“青藤、雪個、大滌子之畫,能橫塗縱抹,或為諸君磨墨理紙。諸君不納,餘於門之外,餓而不去,亦快事也。”自謂開一代畫風的青藤徐渭,下啟“揚州八怪”的鄭板橋、李鱓等,以及吳昌碩、齊白石諸人,在美術史上有著很高的地位。鄭板橋曾刻過一枚“徐青藤門下走狗鄭燮”的印章,以表達對徐渭的仰慕之情。雪個八大山人的畫前承古人,後啟來者,其最突出的特點是“少”,有時滿幅紙張隻畫一鳥一魚或一石一花,不過幾筆便成一畫,實可謂惜墨如金。筆墨融入了個人強烈的主觀意識,尤其注重物象的人格化表現,以象征手法表達隱晦的寓意。黃賓虹譽其有“不屑不潔之貞誌”以及“有不可僅以畫史目之者”。大滌子石濤的畫具有一種豪放鬱勃的氣勢,其繪畫實踐和藝術主張都對後世產生了重要影響。其論著《苦瓜和尚畫語錄》闡述了他對山水畫的認識,主張“借古以開今”“我用我法”和“搜盡奇峰打草稿”等,在中國畫史上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