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地處長江淮河彙集之地的揚州便因其山水的秀麗,女子的嬌柔而富美名。

清影霓裳是現今揚州乃至江南最有名的青樓,它不僅有占地極廣的樓榭群,全揚州最精致華美的八艘畫舫,包括去年在內,已連出了五位風華絕代地花魁,引得文人騷客紛至遝來。

清影霓裳的樓榭群分為前院,後院和別苑;前院是眾姑娘揚笑迎客的混雜場所,後院是名妓花魁們的清雅小苑,掩蓋在綿綿綠意之中的別苑則最為神秘,據傳有層層護院把守,不由外人進入。

不過,許多人都相信這一說法是以訛傳訛,別苑根本就不存在。

花間院在清影霓裳後院的南麵巧占一隅,左臨紫儀院,右行二百來米可達別苑。和前院的金碧輝煌、極盡奢華之能勢的景致不同,這裏講究的是一個「泄字。細巧玲瓏,清幽如穀。

樓前有不規則的荷花池,池邊環植梅、桃、筱竹,幷迭以一人高的湖石,花草湖石錯落有致、高低不同。在樓上張望,每個角度的景致俱不相同,展現萬種風情,宛如仙寰。

這裏便是去年花魁大賽頭名的沈蘭修的住所。

什麼是美人,從來標準便難以統一,但是容貌、氣質、文化、修養、技藝缺一不可,倘若仙氣、靈氣、巧氣亦集於一身,這個人的美麗便也筆墨不足以形容了。沈蘭修,正是這樣一名女子,然而才藝出眾的她從未在人前獻唱。

平時待客小唱都由身邊的丫頭--攬月代勞。

攬月是老鴇親自點配給沈蘭修的。她看起來瘦弱,一副發育不全、營養不良的模樣。拒說她是雜役出身,直到十四歲時才因為嗓音獨特而調到沈蘭修身側。

不同時下唱曲娘的聲調般清脆婉轉,攬月辯不出男女的輕緩嗓音在唱曲時如空穀來音,餘韻悠揚,嫋嫋不絕,加上她的聰敏,總能領悟曲中之精髓,達到詞曲同意的境地。隻可惜沈蘭修的絕美詩氣總能奪去自負風雅的才子心神。

此時晌午,清影霓裳的前院已開門做生意,花間院裏的丫頭婆子也裏裏外外的張羅起各種事物。樓上的寢室裏,一個圓臉丫頭拿著大紅的一迭拜貼向沈蘭修問詢今天要見哪一位;一麵給沈蘭修梳頭,一麵分神聽她們一來一否對話的丫頭便是攬月。

她的長發隨便的取過一束挽起,別插一枚樣式簡單的珍珠木釵起固定作用;從來不施脂粉的麵容上黛眉像被強風壓過的竹子般微彎,眼眸半掩在稍長卻不翹的羽睫下,鮮少讓人看清;輕抿的粉色薄唇隱隱透露出一絲寂莫......總之,淨爽的五官毫不張揚。

憑心而論,假如用男人的標準來衡量她的長相,倒也算得上眉目清秀,俊俏有餘;但換作女人的標準不足為奇了,樓內的丫頭們哪一個都可以和她不分軒輊,何況她身上幷沒有吸引人的柔媚特質,往往被人所乎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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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最近出了點意外,讓她很困擾......

稍嫌粗糙的手指笨拙的為沉蘭修理好雲鬢,綴上銀絲結成的瓔珞環,更顯得婉秀,與眾不同。攬月左右端詳片刻後唇角輕輕揚起,滿意地看向銅鏡中足夠羨驚山水的佳人,她的主子:「姑娘今日還是美得令人屏息,如果淩公子來了一定會看呆了眼。」

素手輕撫桃花腮,沈蘭修看向鏡中那張絕世得不真實的容顏,再看看同在鏡中出現的質樸容顏,茫茫然的目光中竟有了份癡傻,眉宇間更是浮現些許落莫。

輕意便瞧出她失神於銅鏡中的自己,攬月怔了一怔,輕喚道:「姑娘?」

恍惚中,沈蘭修似真非真的怨道:「盡是些場麵話,教人氣也不是。其實,在秉騏眼中,我未必是美的,你不見他......」

微驚地藏起話,她粉飾太平的露出笑容,輕哼:「他今後不來倒是好事一樁了。」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攬月不由的閃了閃神,遲疑地問:「姑娘......今日是怎麼了?」

「姑娘不希望他來?這話豈能當真。」將貼收起來的丫頭笑嬉嬉地說。「咱們姑娘生得那麼美,連攬月都不禁迷了眼,更別說是淩公子;你不見他最近來得可勤快了,咯咯......」

「是啊是啊,姑娘的美無人能及,連奴婢也『色』迷了眼。」攬月很快接口,嗔那丫頭一眼。

坦白說,她和沈蘭修的主客淩秉騏隻有數麵之緣,對他的行事作風及背景僅有一些了解。

他是揚州首富淩府的長子,亦是淩氏商號的接掌人,處事利落幹脆,交友廣闊;官道、商行、江湖中各色人馬都對他禮讓三分。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自幼他便隨當今武林盟主習武,文賦連新科探花也揖手歎服,揚州商會會長與他又是世侄關係......種種得天獨厚的條件下,他還有一張討女人歡心的俊逸長相哪。

樹有百樣,人就有千種,她自信沈蘭修的美在氣質相近的姑娘中無人可及。

在四個月前眼高於頂的淩秉騏花重金包下沈蘭修一年,一切便不言自明了,隻是沈蘭修卻比以往更顯得躊躇而不自信。猶其是這兩個月來,她淒哀的表情變本加曆的多起來,讓人很不舍。

「攬月。」沈蘭修喚她的音調中摻著不悅,鳳眸斜挑哀怨地瞅她:「我不止一次的告訴你『你我無異』,你仍然把身份劃分得一清二楚,難道三年下來你我還算生分?」

呼吸窒了一窒,攬月瞬霎間覺得她話中有話,另有所指。

「你是知道的,我從小在別苑中長大,以前的事都記不清了,隻有你是我唯一交心的人啊。」

沈蘭修的眸光似嗔似怨,更有攬月說不出的因素夾雜其中,看得她是心驚肉跳。

「我以後就不再自稱奴婢,好姑娘,你就別氣了。」

轉身接過圓臉丫頭遞上來的錦衣,攬月避重就輕的討了個饒。披上錦衣,配著精巧的荷花項圈,沈蘭修就宛若由白玉琢磨而成,又像帶著香露的梨花沾染月光,哪裏有煙花之氣?

「姑娘,即然淩公子對你有心有意,何不央求他贖身離開這裏?」突然想起,攬月不帶心機的提議。

不期然地心頭如遭針刺,微泛疼痛,攬月心中納悶,卻也無暇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