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冰冷的湖水嗆入鼻腔的那一刹那,周語桐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她發誓,如果這個時候有誰把自己拉上岸來,她一定會萬分感激,而且再也不會選擇這種痛苦的死法了。
隻是在這寂寥陰森的宮院之中,是沒有什麼人經過的,自然也不會有人恰好出現在這裏,並把周語桐給撈上來。若真是有嬪妃經過,恐怕她們也會站在岸邊袖手旁觀,看著自己在水中掙紮著死去。死一個,自己就少了一個對手,沒有哪個人會傻到去就自己的“敵人”。
湖水嗆灌進來,讓周語桐感到一陣眩暈,雙手不停的拍打著水麵,濺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她後悔了,想要呼救,可是一張嘴還來不及發出聲音便被灌滿了渾濁冰冷的湖水。
一口,兩口……周語桐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水,隻覺得自己的身子在慢慢的下沉,雙手也漸漸失去了掙紮的力氣。眼前一片漆黑,周語桐隻覺得世界在翻轉、顛簸……湖麵恢複了之前的平靜,除了幾個由水底冒出來的氣泡與被濺濕的沿岸,誰也不知道這裏曾經有一個生命在苦苦掙紮。
帶著絕望、不甘、無奈……周語桐終究是沉了下去,再未浮上來過。
等到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周語桐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了一張軟榻之上。周圍熟悉的景象,忙進忙出的丫鬟,以及那幾縷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溫暖陽光都在昭示著一個讓她有些難以置信的事實——她沒有死。
這床,這桌子和椅子,丫鬟阿綠……這些人和物是那麼的熟悉,周語桐腦子裏猛然冒出來一個名字——將軍府,周家。
周語桐還來不及細細思索就被院落裏麵傳來的一個粗獷的聲音給打斷了,這聲音是那麼的熟悉,以至於周語桐聽到之後竟有一種酸酸的想要哭泣的感覺。
“哥哥?”周語桐嘴裏呢喃道。可是,自己的哥哥不是已經戰死沙場了麼?如今怎麼還能聽到他的聲音?周語桐分明記得,自己入宮後的第二年,哥哥周墨沈就被當朝昏君以開疆拓土之名給派出去遠征他國去了。隨後不久,周語桐就聽到了哥哥戰死的消息。那一刻,周語桐隻覺得天地都塌陷了。昏死了幾次之後,才不得不接受了哥哥戰死的噩耗。
“哥哥!”周語桐也不去想那麼多了。真實也好,幻境也罷,哪怕是在夢中的一次相遇,隻要能夠與哥哥再見上一麵也是好的。
整個將軍府,最疼愛周語桐的莫過於她的哥哥周墨沈了。周語桐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境況,雙手撐著軟榻就要爬起來。無奈,酸軟的四肢卻不能給周語桐提供半點支撐和力氣,坐到一半的周語桐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癱倒下去,嘴裏不停的喘粗氣。
當周語桐還想掙紮著坐起來的時候,周墨沈已經快步流星的從院落裏踏進來了。
“妹妹,近來可是好些了?”周墨沈一坐下來就伸手探到了周語桐的額頭上,發現高燒已經退下了。而麵容也回複了些許血色,看來隻要再靜養幾日便可恢複了。
確定了周語桐沒事之後,周墨沈卻有些不滿起來了。最近,府裏麵下人是越來越放肆了。
“阿綠!”周墨沈厲聲道,“你是怎麼做丫鬟的,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將軍,奴婢……?”
“好了,哥哥。這事不怪阿綠,我醒了之後也沒有叫她。方才聽到你的聲音,妹妹心中高興,所以才想著坐起來看看的,這不也沒什麼事嘛?”周語桐虛弱的說到,整個人也慢慢的挪了起來,半靠在床頭上。
周墨沈心中最是疼愛自己的妹妹,不忍心她受一丁點委屈。所以在聽說周語桐落水之後就火急火燎的從軍營裏麵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連當朝皇帝都還沒來得及稟報一聲。
“都這樣了還沒事呢!乖乖躺著吧,不要逞強了,哥哥也不是外人。”周墨沈伸出寬大的手掌,止住了想要爬坐起來的周語桐,眼睛卻還是燈籠一樣乜斜著阿綠。
“好了阿綠,你先下去吧,我與哥哥有些話要說。”見到阿綠手足無措的低頭站在那裏,周語桐便揮手把她打發下去了。
周語桐心中有很多的疑惑想要向自己的哥哥詢問,哪怕是在夢中,隻要能夠跟哥哥說上幾句也是好的。待到阿綠把門關上之後,周語桐才慢慢的開口,“哥哥,妹妹有些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直到現在,周語桐也還是渾渾噩噩的,分不清真實和虛幻。周墨沈戰死的消息對她衝擊太大,所以再度見到周墨沈的時候,周語桐的心中既是歡喜又是驚疑。
“妹妹有什麼話盡管開口就是,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哥哥也會架梯子幫你把它給你摘下來的。”周墨沈拍著胸脯說道。從小到大,周墨沈對於自己這個妹妹的要求,向來都是有求必應的,而且絲毫不去詢問周語桐的動機。這種疼愛,簡直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