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又是一位老祖已同樣的方式死亡。
“難道昆侖已經死絕?”軒轅馳呢喃,想到了一個可能,與幾位兄弟架著虞青梧飛上太虛峰。
山頂之景依舊,建木還是那般巍峨,諸多亭台樓閣也都不曾有絲毫變化,隻是少了些生氣。在建木之前,數千名昆侖弟子衣冠齊整的盤膝坐地,雙手抱印,嘴唇微張。七竅中淌落的鮮血在地上彙成一灘,自建木下淌過,直至山腳。
“這……”
幾人大驚,就連虞青梧都是一愣。昆侖山除去十幾位守護在山腳的老祖外,其餘弟子上至老祖,下至十幾歲的末代弟子,全數在此,也無一例外的七竅流血而死。
這是一片大悲之景,直至死亡的前一刻,他們依舊張開嘴,像是在敘說著什麼。
嗚……
山巔有風呼嘯,嗚咽而鳴,像是天地為他們奏起了喪曲葬樂。太陽神君站立在這些死去的弟子之前,背對著虞青梧等人。他早已摘下金盔,任一頭金黃色的長發隨風而舞。
“看到了嗎?你以為你打開天庭居功至偉,那他們呢?”
太陽神君不曾轉身,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針對某人說。他聲音低沉嘶啞的讓人心顫,喃喃道:“因為你的自私,他們付出了一切。這些人當中,不乏十幾歲的孩子,還有那些正值人生中最美時刻的女子。”
他終於轉過身,英俊的麵龐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雙本應是犀利無比的眼眸也布滿了哀傷。他靜靜的看著被軒轅馳等人架著的虞青梧,悵然一笑,不似之前那般淩厲或是冷然,淡淡道:“這些麵孔你都熟悉吧?當初隻要你點一點頭,他們還可以繼續在這世外仙山上快樂的尋仙問道,未來還可以入世修行,感受三界任意一處的風情……”
軒轅馳等人,包括小紅在內,都聽不懂太陽神君說的這些話到底什麼意思。似乎從一下凡開始,太陽神君便處處針對虞青梧,此時亦是,這讓他們一頭霧水。
唯有虞青梧自己知道這是為什麼。
當年他渡過天仙劫,天魂被天帝帶入天庭。那時候天帝要他加入天庭,擔起封印魔界的職責,然而他卻是一口回絕。時過境遷,他猜到了一些真相,再見昔日同門、師長盡數死在此地時,心中泛起一陣波瀾,越湧越烈。
“你很聰明,聰明到讓人望塵莫及。”沉默少許的太陽神君繼續開口,道:“然而越聰明的人,便越愚鈍。你以為你的堅持是在為先輩正名雪恥,殊不知你的一生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你越堅持,就對三界眾生的傷害越大!”
“你確實阻止了魔族踏平昆侖,於天庭重開有功。然而,若非你將整個人間大地搞得烏煙瘴氣,魔界又怎麼可能會這麼快破封?你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是這些罪孽之氣侵入魔界,賦予了魔族卷土重來的機會,是你喚醒了被塵封多年的魔君,甚至是魔尊……”
他深吸一口氣,仰首望著澄清的天空,身上的神環也好,神輝也好,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喃喃道:“我真的很想殺了你,不止出於自己,更出於三界。是你燃起了戰爭之火、打通血殺之路……”
虞青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間像是被塞下了一個鐵塊,怎麼都發不出聲。
一直聽著太陽神君敘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的軒轅族幾人,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怔怔的看著虞青梧。聽太陽神君的意思,似乎一切罪惡的源頭,都是虞青梧,這又是為何?
原本消失的西天門再次出現,這一次並非是太陽神君使的詐,而是真的在人間顯化,當中躍出一道道仙神之影。他們手持戰戈戰矛,身著金銀鎧甲,降臨在昆侖周圍。
鏘!鏘!鏘!
所有天兵天將都摘下了頭盔,敲擊著手中的武器,對著昆侖山致以最崇高的禮儀。太陽神君大手一揮,帶著七人一獸從昆侖絕巔上飛下,諸多天兵天將齊展仙法,天空中出現一條神龍,於雲間翻騰,在行雲布雪。片刻後,這三伏天裏下起了鵝毛大雪,頃刻間將這片殤地覆蓋。
樹也好,草也罷,又或是絕巔上的人,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一層冰霜。高天之上傳出一道嘶吼聲,悲慟催人淚。
昆侖沒了,成了一片冰川,被永世塵封。這裏埋著血與榮耀,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