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閻羅回到閻王殿的時候,麵色如常,眼神死沉沉地掃過大殿中的每一種刑法,麵色冰冷,讓人看不出他此時此刻的心思。每一絲頭發都妥帖地伏在頭頂,被一直金色的羽冠豎著。暗色的蟠龍袍被陰風吹得微微擺動,讓陸霖覺得閻羅隨時準備離去。
陸霖卻感覺到,閻羅在恨,恨著這片有著各型各色刑罰的地府,恨著這仙界的種種條款仙規,恨著那高高在上不知人間疾苦、仙界眾仙心思的至尊。
陸霖在擔憂,那種類似於冥冥之中的宿命的感悟,讓陸霖實在放心不下閻羅。陸霖一刻不敢離開閻羅,甚至送生死簿去秦王殿的刑判手中都開始假手於莫澤。可是,陸霖發現閻羅其實很正常,如常地看一些文案折子,如常地處理一些伸冤的鬼魂,如常地下令將鬼魂或是打入下一層的變成王,或是押送入16小獄,如常地拍諦聽的頭抑或在諦聽耳邊低語。閻羅閉口不提紫薇帝,仿佛從來沒有紫薇帝這個人,仿佛那些牽腸掛肚都是虛假。
閻羅越是表現正常,陸霖越是擔心。所以,在火神祝燁梓發來請帖的時候,陸霖第一反應就是,閻君可是去人間逛逛,散散心,隨便看看紫薇帝,也是好的。
攬下所有的職務,目送閻羅和諦聽離開之後,陸霖喚過莫澤,附耳對莫澤低語幾句之後,莫澤青色的眸子大亮,興奮地點點頭,翅膀一展,“嗖”地一竄,失去了蹤影。
陸霖低頭看向生死薄那一頁,付則行,豫浙首富,為人樂善好施,享年逾百。陸霖手指撫上去,指腹觸及哪兒,那兒的字跡漸漸模糊,最後消失不見,伴隨著動作,仿佛是陸霖將它抹去一般。
陸霖嘴角一動,看不出是笑還是憂:“閻君,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
*人間*
一男一女緩步而行,女子二八年華,漂亮,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沒有其他女子的矜持和羞澀,更顯爽朗,尤其是見到酒館茶樓,雙目放光,璨若星辰。
男子十八、九歲,一襲黑色的袍子,腰間一柄黑白相間的扇子,看著扇柄下墜的尺度,應該不輕。身邊跟著一隻個頭不小,沒有一絲雜色的白色巨犬。巨犬搖晃著尾巴,腦袋一晃一晃,時不時還腆著巨大的腦袋往叫賣的人群裏瞧,嚇得沒見過的賣家一個哆嗦,白犬卻樂此不疲,似是極其享受這街道的紛繁雜鬧。
“羅哥哥,那裏有家酒館,我們去吧。”
女子嬉笑著蹦跳回來,伸手自然地拽住了男子的衣袖,還女兒狀地輕輕搖晃了幾下。
羅於順著女子指向的方向望去,是一家兩層樓高的酒館,一張巨大的酒幡懸掛在二樓的窗戶邊上,裝潢並不是很大方華麗,但是門前卻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想是酒美人善。羅於點頭,跟著女子的走了過去。
白色的巨犬正將腦袋探進一群小孩子中,看著一位年邁的老者手裏拿著花花綠綠的泥巴在揉捏,不一會兒,就在那雙幹枯的手中出現一位活靈活現的小將軍。小孩子們興奮地拍手鼓掌,老者笑嗬嗬地往一個可愛的小女孩遞過去,小女孩伸長了手去接,奈何手太短,人太小,根本擠不進去,急得眼淚汪汪。白犬一甩尾巴,毛茸茸的尾巴往老者手上一撫,那小將軍便出現在小女孩手中。小女孩怔怔地望著白犬,咯咯地笑了起來。小孩子們看到白犬,十分喜愛,想要圍上去,結果白犬一甩尾巴,一搖一晃去追前麵的主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