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了多少年的幻想和期待,今天的我終於戴上了月桂的花冠,挽起了德蘭西斯的手。
飄灑的花瓣蹭過我的臉頰,一片殷紅的大理石道路分外喜氣洋洋。空氣中彌散著醉人的酒香,叫人未飲已醺。我在陶醉中忘情地對德蘭西斯說:“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把我們分開了。”
不想,德蘭西斯卻遺憾到:“沒能在前世執著你的手穿過奧林匹亞的大街小巷,讓我始終難以釋懷……”
我笑道:“若不想辜負你對我的誓言,我們就去希臘買個小房子住下,天天手拉著手軋馬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對兒。”
德蘭西斯摸了摸下巴假正經道:“這個主意不錯。”
於是我和他對視一眼,咯咯地笑。
長長的紅地毯一直延伸到主神殿的中央。我和德蘭西斯一並踏著腳下的台階,走上了高台。轉過身來,對著早已湧進大殿裏的人群又招手又拋吻。
主持婚禮的是積極主動自告奮勇的阿波羅。像是早有蓄謀一般,這家夥劈裏啪啦念完了祝詞,就催著我們趕快接吻。
我覺得我應該主動點,不料還是被德蘭西斯搶了先機,一把摟住我的腰就開始親個不停。一瞬間,吹口哨的,嗷嗷叫的,拍大腿的,什麼動靜都有,還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羅斯瑪麗笑得親切,伊菲斯笑得釋然,路西法笑得有點呆,尤利納斯笑得很瀟灑;比較誇張的是塞繆爾,笑得前仰後合,估計是醞釀了很久,就等著在這一刻看我的笑話了。
禮儀質樸而喜慶,宴會精簡而歡樂。
折騰了一整天,不讓人精疲力竭,倒還讓人意猶未盡。
就衝著這群人的精神頭,我就知道我和德蘭西斯這一晚上是過不安生了——回了臥室,索性也不辦事,關燈蓋被聊天。
被窩裏攥著他的手,扭過頭來看著他的臉,一時間千言萬語竟都鬱結在了心頭,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德蘭西斯那金色的眸子凝視著我的臉頰,帶著無以言表的深沉,嘴上卻也是屢屢開口而難以成句。
是啊,是啊……
縱然是千言萬語,又怎能道得盡這一路的坎坷與辛酸?又怎能說得出這情深意濃的真情摯愛?就好像看一本好的小說一樣,有時隻敘事不抒情,情卻盡在不言中了……
經曆了那一晚,我感覺自己的生命仿佛重新開始了一般,一切都是嶄新的。
後來,天國副君法諾亞費盡口舌、千哄萬哄,還真叫我把自己的故事寫成一本自傳,留在異界教育大眾。
書我不是沒寫過,可是,當年在色薩利寫下的兩本書,原稿在希臘化時代之後、亞曆山大大帝去世不久,被托勒密帶到了埃及的亞曆山大圖書館。沒想到後來,一場大火就把圖書館燒得灰飛煙滅,我的作品連個紙片也沒給後人留下,從那之後我就再沒有提過筆。
本以為自己已經對寫作之事生疏了,可是真一提起筆來才發現,原來胸中那鬱結的千言萬語,正等著此刻留些與紙上。洋洋灑灑幾十萬字被我一氣嗬成,在天國裝幀出版後立刻成了最搶手的書籍。
或許我的書真的能夠教育別人,但更重要的,是對我自己的總結。
我一直覺得,最初的自己如同一塊可塑性極強的鐵——德蘭西斯用愛將我化為繞指柔,而命運則用挫折將我淬為百煉鋼。
不是人人都有那份幸運尋得意中人,但是人人都有責任認真對待一顆真心;不是人人都有機會接受命運的錘煉,但為了接受挑戰,必須具備那種擔起命運、擔起責任的霸氣。
在最後一章,我這樣寫道:“句號是個十分有趣的東西,當點上它的時候,故事從此在這一瞬間定格。殊不知在這句號之後的跌宕起伏,是否會將美好的結局扭轉成悲劇,或將悲劇的結局轉化為喜劇呢?”
於是,故事其實並沒有因為一個句號而結束,它永遠繼續。
就好像對於我和德蘭西斯來說一樣,屬於我們的生活,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