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城裏,今天是個好日子,真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倆大百花會相撞。
這前一種百花會,是為了送子觀音而辦的。這平陽城裏的送子觀音靈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不,連府衙也特地開辦了一年一度的百花會,就是方便眾人在觀音大士麵前以百花獻上,好還願或許願。
這後一種百花會,賞得自然不是花,卻也是花,可這花可不隻是單指那些死物,更是那開在人心尖尖上的妙人兒解語花。
好日子裏,商旅遊客自是不缺,那街邊小販也是足足比平日裏多了一倍,就連那乞丐,也是比平日裏多出幾分,大部分都是連著三夜裏都歇在了城裏各處,就擔心今日城門管著緊,進不來分這一杯羹。
“人生有何苦,生老病死苦,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苦言難開,不如聽我乞兒言,錢財身外物,生不一起來,死不隨身去,布施最為樂,為善可成佛。”
“聽我乞兒歌,莫懷心頭事。大姑娘聽了,美嬌俏。嬸兒的兒子,狀元郞。行商的老爺,金銀聚。屠夫的刀板,凝成金。”
竹枝兒代替了竹板,上麵掛滿彩紙和銅錢,伴著清亮的說唱聲索索做響。這世間就是有人,做乞丐也做的逍遙。
街上人流川息,各色人士雜而不一。乞丐灰著一張臉,耷拉著肩頭,抖著跨的走在人群裏,手裏的竹枝兒晃的很有節奏,嘴裏唱的也是自己現編的蓮花落。偶爾看見一人,便眼低一亮,三步湊上前去,巧妙擋住來人去路。
“這位大爺行行好,瞧您這氣度,必定富甲一方,錢財斂聚,多子多福,施舍一點福氣給乞兒吧!人在做天在看,有善行,方得足心願!”這人一看就知道黑心錢賺多了,腦滿腸肥,臉色暗黃,縱欲過度,難得子嗣,定是來求子的,這樣的人,心裏虛著呢,一句人在做天在看,直接搗入他的心窩,立刻伸手示意家丁送上銅錢幾許。
乞丐眉開眼笑的接過銅錢,低眉俯首的退開,等到一行人走遠,乞兒摸了摸胸口,喃喃自語道:“這幾許銅錢,怎麼也不夠買到我的秘藥,您還是求菩薩去吧,也許人家百忙之中就給你送了一子,但是不是你的,可就難講了!”
旋步欲走,忽聞一股麵食的甜香,順眼看去,是一婆婆帶著小孫子在人群中賣餅,小孫子看上去呆呆愣愣,似有不足之症,身形瘦小的緊,婆婆也是花白這頭發,不善言辭的樣子,幾波人路過,也沒見她熱情推銷自己擺在筐子裏的麵餅。
乞丐摸了摸肚子,要了一上午的飯,銅錢倒是收了些許,可肚子還空著。於是三兩步走到那對祖孫麵前。
“婆婆,行個善,賞乞丐一口吃的吧,瞧您孫子的樣,就知道以後必成大器,不是文狀元就是武大俠啊!”乞丐湊上前,越發能聞到麵食的香甜味傳來。
老婆婆慢慢抬首看了一眼麵前的高大青年,四肢健在,身強體壯,不似有隱疾的樣子,但是聽聞他說道自己的孫子,一怔,而後從自己的挎籃裏掏出幾張餅,啞聲說道:“小哥看上去年紀輕輕,四肢健好,還是找份工,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平安康健,怎麼也好過這下作日子。這是我做與孫兒的幾張薄餅,不如要賣的那些量足,你若不嫌棄就拿去吧!”
說完,不待青年有反應就把幾張餅塞在青年手裏,又垂下首,拉過孫子,為其整了整衣衫,低低的詢問冷不冷餓不餓。
青年接過麵餅,樂得眉開眼笑,不住低頭道謝:“是,是,婆婆,我明白的,可是這乞丐呀……”才是世間最逍遙啊!
乞丐沒把話說完,把餅都塞入懷裏,蹲低身子,看著那名小童子:“小娃娃!”
“啊?”這小娃娃也是呆愣,也沒點名指姓的,有人喚,便張嘴應,可是眼睛裏卻渾濁一片,映入的都是來往商旅,不見聚焦,原是個傻子。
青年拍了拍小童子的身體,手法巧妙的彈了一枚藥丸進他口中,而後方道:“以後有大出息了,可得記著你奶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