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3 / 3)

沈之恒低頭看了看自己肋下的槍管:“那你現在想怎麼樣?再殺我一次?”

厲英良連連擺手:“不不不,我哪能那麼幹?這回你什麼都不用做,跟我走一趟就好。”

他向旁邊丟了個眼色,兩名黑衣人上前,手裏拿了鋼絲混皮條編出來的粗繩子。沈之恒一看這繩子的材料和規格,就知道不妙:厲英良好像真要拿他當個妖孽對待了。

“你不必如此。”他對厲英良說:“我跟你走就是。當然,我也有個要求,就是不要傷害米大小姐”

厲英良又向黑衣人使了個眼色,黑衣人將沈之恒反剪雙臂五花大綁,然後把他押出客廳,直奔了米公館的後門。

客廳裏寂靜下來,厲英良收起手槍,從米蘭的兩邊耳孔中各取出了個結結實實的小棉球。他也發現這女孩子的耳力遠超常人,即使是這麼堵著她的耳朵了,也依舊不能把她的聽覺完全剝奪。可堵著終究還是比不堵強,否則她能憑著聽覺逃出他的手心——兩天前逃過一次,差一點就成功了。

取出棉球之後,他又掏出小鑰匙,打開了米蘭的手銬。米蘭一直背著雙手,手銬被寬鬆的喇叭袖遮擋了。然後繞過沙發走到了她身旁,他拉著她坐了下來。她實在是很像他的小妹妹,他如狼似虎的帶人闖入米公館,連著七八天禁錮她嚇唬她,也實在是不應該。她要真是他的妹妹,那他現在一定要握住她的手腕,揉揉手銬留給她的紅痕,可惜她不是,於是厲英良的手伸到半路,被“男女有別”四個字又攔了回去。

“米大小姐,別害怕,叔叔就是帶沈先生回去問幾句話,絕對不會傷害他的生命。叔叔也是沒辦法,不這麼幹,就對日本人交不了差,日本人就會殺了叔叔。叔叔知道你生肺炎的時候,沈先生照顧過你,對你有恩。叔叔什麼都知道。”

米蘭冷著一張臉:“你們真的不會殺他嗎?”

厲英良以著哄孩子的語氣,柔聲答道:“不會的,我們也不敢呀。他有身份有地位,又沒犯法,誰敢殺他?”

米蘭像是信了他的話,又道:“我不要你的人在我家,我要我家的人回來。”

“別急呀。”厲英良說道:“原來留這兒的那兩個老媽子,待你太壞了,把你放到她們手裏,我不放心。你等等,等我忙過了這幾天,我另找兩個好的過來伺候你。這幾天你在家裏該怎麼過就怎麼過,他們會負責照顧你,你要做什麼事,支使他們就行。過幾天我還來,他們要是敢對你不恭敬,你到時候告訴我,我拿鞭子抽他們。”

米蘭聽出他是急著走,而且雖然態度是一團和氣,但是在任何問題上都是堅決的沒商量,所以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她閉了嘴,心想:“我害了沈先生了。”

她沒想是厲英良害了沈先生,想的是自己害了沈先生。沈之恒若是不牽掛她,不看望她,也不會落入厲英良的陷阱,所以不怪她怪誰?

米蘭的肉身活在一個有著日升月落的人間世界裏,靈魂活在一個長夜不明的黑暗世界裏。

黑暗世界裏先前隻有她一個人,現在多了個沈之恒。這事沈之恒本人可不知道,是她單方麵地將他吸納了進來。隻有他們兩個人,所以一方有難,另一方就逃不了幹係。她恨自己成了誘餌,吸引沈之恒落入了陷阱,而那製造陷阱的厲英良,卻是逍遙法外、不受怨恨與製裁。

因為厲英良是另一個世界裏的人,距她是如此的遙遠,和她是如此的不相幹,以至於她除了感謝那一夜他對她的一送之外,對他是完全的不愛,也完全的不恨,哪怕他忽然死在她麵前了,她都不會有絲毫的動心。

她隻關心沈之恒的安危,沈之恒是她救過的,他的生命,有她的一份。

既然有份,就有責任,她的黑暗世界裂了縫隙,一股力量正在將她推向人間的險境。她本能的有點怕,怕過之後,則是無畏。

她連無畏都是麻木冷漠的,心中空空蕩蕩的也沒有勇氣,也沒有信念,隻想著要在有生之年做一件大事,或者做兩件大事。人生大事,要麼是為自己而做,要麼是為沈之恒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