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2 / 3)

“威脅我?”

沈之恒向他點了點頭:“對,我們現在是互相威脅。”

黑木梨花看了看沈之恒,又看了看厲英良,猶猶豫豫地說道:“火車馬上就要開了,現在見麵應該也行。沈先生回車廂等一等,厲會長現在就去帶人過來,不就……好了嗎?”

說到這裏,她也有點含糊:“是吧?”

厲英良就坡下驢,沈之恒也轉身回了車廂。片刻過後,火車扯著汽笛開動起來,厲英良也帶回了米蘭和司徒威廉。

厲英良把沈之恒的人際關係調查了個底朝天,調查到了最後,他發現自己隻能對著米蘭和司徒威廉下手,沈之恒幾乎是個沒有私交的人,和誰的關係都不壞,但又從不和誰特別的親密。米蘭,他在醫院照顧過,算是他身邊的特殊人物了;更特殊的是司徒威廉,竟然可以自由出入沈公館。還有一個法國人福列,和沈之恒在商業上往來頻繁,厲英良一度想順手把他也綁了,但念在他是法國人,較為高貴,便暫且放了他一馬。況且人質這種東西,有價值的話,一個就夠;沒價值的話,綁一車也無用。

米蘭一直被他軟禁在米公館裏,昨晚直接領出來就行,所以她還保持著整潔的儀表;司徒威廉是下夜班回家時,在街上被他綁回來的。司徒威廉和黑衣特務搏鬥了一場,所以此刻看著就不那麼體麵,新夾克被特務扯了一道口子。

司徒威廉和米蘭現在成了一對難兄難弟,隨著厲英良穿過車廂走過來時,司徒威廉一直領著米蘭。米蘭握著盲杖,其實不是很需要他領路,但他非要拉著她,她也不好意思拒絕。摸摸索索地穿過了幾間車廂,她的心跳漸漸劇烈起來,忽然間,她聽見司徒威廉哭唧唧地呻吟了一聲:“沈兄。”

她當即深吸了一口氣,同時擺出側耳傾聽的姿態,要捕捉虛空中的一切氣味和聲音。前方響起了桌椅聲響,然後是沈之恒開了口:“威廉,米蘭。”

米蘭邁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沈之恒。沈之恒一愣,還以為她受了大委屈,剛要低頭看她,哪知她鬆開雙臂後退兩步,自己摸了椅子坐下了,神情還挺安然,仿佛就是為了那一抱來的,抱完就算萬事大吉。

他不知道米蘭這些天籌劃著救他,籌劃得將要走火入魔,方才那一抱也是她情不自禁,一抱之下,她確認了沈之恒依然結實溫暖地活著,一顆心便落回了原位,一口氣也暗暗地呼了出來。

人是要靠著一口氣支撐的,沒了這一口氣,她虛得站不住,隻能是後退兩步,找個地方坐下來。

厲英良在一旁看著,心想米蘭和沈之恒果然關係匪淺——就說小,也是十幾歲的姑娘了,要是沒有點特別的關係,男女有別,一個大小姐,能上去說抱就抱?

然而下一秒,司徒威廉也把沈之恒抱住了。

“沈兄啊!”他晃著大個子,幾乎就是連哭帶嚎:“我就說你別惹事,你死活不聽,結果現在可好,連我都連累了。我昨夜讓他們給打了!”

此言一出,厲英良和米蘭一起皺眉頭,感覺這個司徒威廉太不懂事,說的這叫什麼話。哪知不懂事的還在後頭,司徒威廉看清了沈之恒的麵貌,忽然指著他的鼻子破涕為笑:“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真的,咱們認識了這麼久,我第一次見你胡子拉碴。不過你留撇胡子也不錯,挺有派頭的。”

沈之恒沒理他,抬頭問厲英良:“我要和他們單獨談一談。”

厲英良答道:“可以,請吧!”

然後他單手插進褲兜,翩然一轉,走了出去,隻留下前後門的日本兵。日本兵全都端槍做好了射擊準備,而槍口瞄準的對象,正是司徒威廉和米蘭。

沈之恒推開司徒威廉,讓他和米蘭並排坐下,自己則是坐到了他們的對麵。他先問米蘭:“這些天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苦?”

米蘭答道:“我沒事,你呢?”

“我也沒事。”

司徒威廉問道:“沈兄,我聽說咱們這一趟是要去哈爾濱?”他壓低了聲音:“你不就是得罪了日本人嗎?怎麼還從天津得罪到哈爾濱去了?”

沈之恒看了米蘭一眼,心知自己無論如何輕聲,都逃不過米蘭的耳朵,所以索性不做隱瞞:“我的事情,他們發現了。”

司徒威廉擰起了眉頭:“那——”

沈之恒歎了口氣:“要把我送到什麼防疫所去。”

司徒威廉向他做了個口型:“那不行。”

沈之恒想這小子原來還沒糊塗到底,還知道“不行”。他正想囑咐司徒威廉幾句話,不料米蘭開了口,向著他劈頭便問:“沈先生,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沈之恒張口結舌,和司徒威廉對視了一眼,司徒威廉開了口:“他——”

米蘭對司徒威廉的回答毫無興趣,繼續說道:“厲叔叔說,你是吸血鬼。”

司徒威廉倒像是來了興致,湊近了去問米蘭:“他要真的是吸血鬼,你怎麼辦?是不是從今往後就不理他了?”

米蘭轉向司徒威廉,冷淡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為什麼不理他?”

“他是吸血鬼,專吸活人的血,很嚇人的,你不怕?”

米蘭感覺司徒威廉有點傻,至少也是頭腦不清楚:“我看不見鬼,我不怕鬼。”

“那他萬一哪天餓急了,要吸你的血呢?”

沈之恒忍無可忍,嗬斥了他一聲,而米蘭圓睜著一雙無焦點的大眼睛,漠然地把臉轉向,決定將司徒威廉徹底忽略掉,隻對沈之恒說話:“沈先生,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沈之恒略一遲疑,然後一邊在心中咒罵著厲英良,一邊低聲答道:“是。”

米蘭答道:“哦。”

“哦”過之後,就結束了。她心裏想:厲叔叔沒有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