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恒答道:“他是沒這個機會了。”
米蘭聽到了遠方傳來了呼喊口號的聲音,又問:“我可以出去看看嗎?”
沈之恒當即駁回:“不行。你就給我好好地待在家裏。隻要你平平安安,我這顆心就可以放進肚子裏了。”
隨後他一拍腦袋,想起了司徒威廉——下午還得派人去給司徒威廉送錢。
他派去的這個人,在司徒威廉的公寓吃了閉門羹。因為司徒威廉早把金錢拋去腦後,現在正滿世界的尋找金靜雪。
今天中午他見外頭人心惶惶,便想去給金靜雪做伴壯膽,哪知道他一到金公館,就得知二小姐清早出門,也沒說幹什麼去,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而金靜雪素來是中午起床,從來沒有清早出門的記錄。
司徒威廉四處奔波,姑且不提,隻說這金靜雪連著看了幾天的報紙,又一直聯係不到厲英良,心裏急得火燒一般,又怕他是被日本人殺了,又怕他是被中國人殺了,昨夜熬了一整夜之後,今早她感覺再在家裏這麼傻等下去,自己會等出精神病,故而把心一橫,跑出去了。
她先去了日租界——這個時候往日租界裏進,很是需要一些勇氣,但她是無知者無畏,昂著頭直奔了厲英良的家。厲英良那個小家敞著院門,她邁步往裏一進,就見正房台階上站著個男人,那男人背著雙手,正是個來回溜達的姿態,聞聲抬頭望向了她,那男人顯然是一愣。
金靜雪生下來就是闊小姐,天生的底氣足,見了誰都敢說話:“你是誰?怎麼在厲英良家裏?厲英良呢?”
那男人答道:“我也是來找他的,你不知道嗎?他失蹤了。”
金靜雪聽他口音僵硬,起了疑心:“你是……日本人?”
那男人答道:“敝姓橫山,橫山瑛,是厲英良的上司。還未請教,小姐的芳名。”
“我是金靜雪。”
橫山瑛還真聽過金靜雪這三個字,忘了在哪兒聽的了,反正是久仰大名,如今見了本人——盡管金靜雪一夜未眠,淩亂卷發全掖進了帽子裏——但他還是認為對方名不虛傳,真是一位高傲的大美人。
“哦,久仰,久仰——”
未等他久仰完畢,金靜雪已經開了口:“我聽人說,厲英良其實不是漢奸,是潛伏在你們手下的臥底,專為了偷你們的秘密文件。現在他失蹤了,其實是遭了你們毒手,你們把他暗殺了,有沒有這回事?”
橫山瑛一聽這話,當場委屈:“豈有此理,我們也在找他。”
“你們真沒殺他?騙人可是要遭雷劈!”
橫山瑛感覺她像是在詛咒自己,為了表明自己不迷女色,他也老實不客氣地開罵:“你這個大美人,實在是太粗魯了!”
金靜雪看了他這個急赤白臉的態度,憑著直覺,倒是有點信他。橫山瑛又問:“你和厲英良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爹是他的義父,他是我的義兄,怎麼了?”
橫山瑛問的不是這個,他知道厲英良和金家的關係,但據他觀察,厲英良對金家毫無感情,可金靜雪顯然是十分關心厲英良。
他先是懷疑厲英良對自己隱瞞了實情,隨即又搖了頭——不能,這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何況金將軍也是親日的。
那麼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美麗的金靜雪,對厲英良落花有意。
這個推測就合理多了,橫山瑛一直認為厲英良長得挺俊俏,年紀也算不得大,配得上金靜雪這位大美人。但是話說回來,美人落花有意,厲英良卻是流水無情,那麼……
橫山瑛也是有過青春的人,尤其是在少年時代,春情勃發,四處暗戀,最了解這單相思一方的行為和心理。金靜雪若是愛上了厲英良,那麼心裏眼裏裝的都是他,想放都放不下,厲英良先前若是有過什麼古怪舉動,旁人未發現,她卻可能是早已看入眼中了。
於是橫山瑛極力柔和了麵龐,向著金靜雪喟歎了一聲,做了個憂鬱嘴臉:“實不相瞞,英良君是我最忠誠的下屬。現在人人都說英良君欺騙了我,但我始終不願相信。以我對英良君的了解,他現在也許是遭遇了什麼不測,不能出麵發聲。而我作為他的上司與朋友,很想找到他、救他出來,一是為了他的性命和前途,二是為了我自己的名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金靜雪聽了這一番話,嚇得毛骨悚然,再開口時,竟是帶了一絲哭腔:“良哥哥會出什麼事呢?他結仇也是為了你們日本人結的,都是你們逼他去做壞事,他才四處的得罪人。現在他落難了,你們可不能不管!”
橫山瑛側身向著房內一伸手:“金小姐請進來坐,我有些話想要問你。也許你對英良君的了解更深,能夠幫助我找到他。”
金靜雪當即邁步進門,和橫山瑛做了一番談話。她是知無不言,可惜所知有限,所以不過三言兩語的功夫,也就把話說盡了。橫山瑛凝神聽著,等她全說完了,才問道:“你是說,他曾經想要通過司徒威廉,去找沈之恒?”
金靜雪看著橫山瑛,看了三秒鍾,忽然狠狠一拍大腿:“啊喲,我怎麼這麼蠢?我怎麼忘了沈之恒?他怕沈之恒怕成那個樣子,肯定是受了沈之恒的威脅。他無緣無故的失蹤,也肯定是沈之恒把他綁架了!”說著她挺身而起:“我這就去找沈之恒,大不了我出錢把他贖回來!”
橫山瑛機關長連忙起身阻攔:“不行,不要輕舉妄動,你不知道沈之恒的底細。”
“我怎麼不知道?他有勢力,我們金家也不是吃白飯的!”
橫山瑛沒想到這大美人有著霹靂火爆的脾氣,並且步伐矯健,說走就走,幾大步就穿過了院子。等他追出去時,美人已經出了大門,坐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