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炭風波(1 / 3)

等到鄔愛國支支吾吾把事情原由說了一遍,老爺子已經冷冷哼了一聲,在嚴江的攙扶下坐到了椅子上,臉色臭得可不是一般二般難看:“完了?”

鄔愛國脖子一縮,期期艾艾繼續道:“現在鄔子蕩都亂了,年輕的要砍竹子,年長的直接擋在砍刀前……”

鄔愛國沒說下去,嚴澈已經擰緊了眉頭:“竹炭?”

聽到嚴澈問及,鄔愛國立馬從萎靡的情緒中抬起頭,雙眼帶著精光看著嚴澈:在他,以及嚴家灣鄔子蕩的人心裏,嚴澈堪比諸葛孔明,總是很有主意的。不然,看看那讓他們生活如今完全翻天覆地的蔬菜大棚就知道了。總的來說,嚴澈在他們一群人心目中,位置是極高的。

感受到鄔愛國的注視中的熱烈,嚴澈還是下意識地心下一瑟,很快也恢複了正常,道:“雖說竹炭創收確實很高,其實也是一個創收的資源。不過,你們鄔子蕩對竹林的感情……還是要預先和大家通通氣兒,不然真的會出大亂子。”

鄔愛國聽嚴澈這麼一說,臉又垮了下來,垂頭不再說話。

嚴國昌嘴角動了動,斜了一眼鄔愛國,不冷不熱地接過了嚴澈的話:“現在,已經出亂了。”

原來。

鄔子蕩的年輕一代在得知竹炭的價值後,完全已經被竹炭帶來的巨大經濟利益衝昏了頭,有兩個直接轉身回家擰了砍刀就要進竹林砍竹子。

而家裏的老人在知道這個事後,卻呈一種完全相反的態度——砍竹子?砍老竹林的竹子?那不是刨祖墳嗎?那還了得?!那是刨鄔家人的根基啊!

這樣一來,拉扯阻攔自然不在話下。

世世代代窮了幾輩人後,一朝得知自己守著一座寶山卻餓肚子的人,心思隻能用瘋狂來解釋。

因此,這就出現了混亂之始。

鄔耀祖今年七十九,在曆來人丁稀薄、壽命詭異地短暫的鄔家人裏,算是老祖也不為過。

按輩分來說,鄔愛國也得喊鄔耀祖一聲“耀祖爺爺”。

鄔耀祖一生有過七個兒子,但是活下來的也就隻有最小的兒子鄔誠渠。

鄔誠渠雖然健健康康地活到成年,娶了妻,還生了一個兒子——鄔愛軍,但是鄔誠渠依舊沒能活過而立。

由於鄔子蕩的地理位置就在挽頭溪邊,早些年挽頭溪不安分,每年總要有幾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山洪爆發。

所以,一直以來鄔子蕩的貧困程度絕對不遜於嚴家灣,甚至比嚴家灣更窮。

早早就當了寡婦的鄔誠渠的婆姨,自是受不得這份苦,在鄔誠渠死後第二年,就被娘家人搶回了去,再婚嫁到了枝城郊區,聽說日子過得不錯。

鄔耀祖就帶著嗷嗷待哺的小孫兒,開始了爺孫倆相依為命的日子。

這鄔愛軍也算爭氣,從小沒病沒災,也不調皮任性,乖乖巧巧地跟在爺爺鄔耀祖身邊,爺爺不讓做的事,他從來不去碰。除了沉默寡言不愛說話之外,這鄔愛軍算得上周圍幾個村的孩子裏最乖巧的一個。

後來改革開放了,鄔愛軍也跟著周邊的年輕人心思開始活套起來,雖然沒念什麼書,然而早熟的沉穩性子還是使他走出了大山,去城裏苦拚尋生計。

不知道該說鄔愛軍運氣好呢,還是說鄔愛軍運氣不好。

鄔愛軍跟著鄉親在外打了幾年的散工後,小有積蓄,盤下了一個小雜貨店,開始在城裏立了足,沒多久也娶了雜貨店上任老板的女兒,甚至多次要求鄔耀祖進城和他們一起生活。

本該說這日子該是越過越紅火的,是吧?

隻是老天爺就是看不得人們過好日子,鄔愛軍小兩口結婚不到一年,就被一幫凶神惡煞地地痞找上了門——原來,老丈人之所以便宜盤出雜貨店,是因為炒股炒虧了,甚至還借了三萬塊錢的高利貸。

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個時候,在老百姓眼裏,別說是三萬,就是有個一萬塊那也是一個天文數字。沒想到老丈人炒股不說,居然還去借了高利貸。

三萬塊,按高利貸利滾利來算,還的時候至少要翻一倍啊!

因此,老丈人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跑路了,自此杳無音訊。

這下子,原本還是豐盈的家庭,徹底地陷入了恐慌——店子,那是肯定開不下去了。

鄔愛軍自小是吃苦長大的,麵對這樣的變故也沒什麼太大波動,帶著老婆和剛滿月的兒子鄔季紅南下打工,準備一點一點償還老丈人的債務。

然而,就在小兩口南下打工沒多久,在老家時刻擔憂的鄔耀祖就接到一份電報:孫子孫媳婦兒在一次交通意外中雙雙離世,請他去接沒爹沒娘,如今成了孤兒的鄔季紅。

老爺子已進六旬,沒想到還要再次遭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人們都以為老爺子怕是挺不過去時,沒想到顫巍巍的老人居然抱著懵懂不知事的四歲小重孫回了鄔子蕩。

鄔季紅不同懂事乖巧的鄔愛軍。

這孩子從小就不是省事兒的,小時候小偷小摸也就罷了,自打和鎮上一幫地痞接觸後,連學也不上了,幹脆就當起了遊手好閑的地痞小流氓。

不到十八歲,這鄔季紅少年勞教所已經是幾進幾出。

人都歎這鄔耀祖上輩子不知道做了什麼孽,到了這麼一把年紀居然還攤上一個這個樣的重孫兒,可憐得叫人心酸同時,也對這鄔季紅恨得咬牙切齒。

不為別的,人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可是這鄔季紅偷偷摸摸騷擾的卻偏偏就是周邊鄉鄰。遠了,他沒膽子去。

想想可憐的老人鄔耀祖,大家也隻能憤恨之餘多一聲歎息——麵對重孫做了錯事後,挨家挨戶跪地磕頭認錯的老人,你能恨得起來?

前年,鄔季紅總算踢到了鐵板——在鎮上摸包摸到了聽說是吉兆縣縣城裏某某主任的兒子。

人家警醒,把鄔季紅當場就抓了個現形。

這主任的兒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也是縣城有名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樣樣不落,更是惡名在外。

當下逮到鄔季紅,人家就下了狠手,幾個人胖揍了鄔季紅不說,更是將鄔季紅拖到了玉嶺河河畔。

當人們找到鄔季紅的時候,河畔上奄奄一息的鄔季紅的左腿左手也自此廢了。

有了這麼一次教訓,鄔季紅還真的就乖了下來,不再出去鎮上混,也不再偷偷摸摸,而是留在了鄔子蕩,陪在了鄔耀祖老爺子身邊。

直到嚴澈回了嚴家灣,帶動大家弄了蔬菜大棚後,嚴家灣和鄔子蕩的人生活逐漸好轉,鄔季紅倒是真真正正地安分下來——大多時候都貓在大棚裏,打理、照顧這些讓他們改變生活狀況的“金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