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心理學家把虛榮看成人類的特征、人生的矛盾。這些洞悉世態人情的學者認為它很可怕。因為:第一,虛榮的範圍是無限的,在世界上要找到一個毫無虛榮心的人,與要找到毫不掩飾內心深處低劣感情的人一樣困難。第二,人的任何特點與非特點都可能成為炫耀的對象、虛榮的根據。不僅德行、學問、才華、能力、出身、資曆、金錢、地位乃至性別、膚色、生理特點等具有正麵意義的優勢都可以滿足人們的虛榮心。有時即使完全負麵的東西也可以成為驕傲的資本、光榮的證據。魯迅曾說:“隻要從來如此,便是寶貝。即使無名腫毒,倘若生在中國人身上,也便‘紅腫之處,豔若桃花;潰爛之時,美如乳酪。’”阿Q頭上長了癩,當受到未莊閑人嘲笑時,他也會憤怒地回答:“你還不配”!這時候,“又仿佛在他頭上的是一種高尚的、光榮的癩頭瘡,並非平常的癩頭瘡了”。但這種種虛榮還是有實際根據的。還有一種更為虛幻的虛榮,那就是借光式的虛榮。他仿佛是月亮,隻有從太陽那裏借來光輝後才顯得光彩奪目。古往今來奔走豪門、攀附權貴、為聞人名士鳴鑼開道、喝彩助威者,除了想獲得實際的物質利益外,另外也滿足了他們對虛榮的要求。能夠與“大人物”有所接觸——或聆其謦刻,或瞻其風采——他們會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價也陡然升值了。現時中為各種“星”,胡吹亂捧的“侃爺”可能就是這種心態。
《剩個窮花子與我》中的張某也是把自己的身價押在與“大人物”交往上的。也就是說他的虛榮不是來源於自己的某個優勢,而是借助富貴朋友,但就這一點也是虛的。轎中坐的“富翁”、馬上騎的顯貴,張某都稱之為“至親”、“貨友”。即親友中真有富貴者,頻對人說,亦惹人厭鎊;何況是假言誑語。這與《孟子》中所寫的“有一妻一妾”中的齊人真是難兄難弟,可謂不識人間有羞恥事。此時同行的李某已察覺張某的無聊與無恥,但並沒有直言揭破他。直言揭破有什麼好處呢?它隻能使張某或者萬分尷尬,無地自容;或者惱羞成怒,反目為仇。兩者都有違於交友之初衷,也不合朋友之道。但李某又想給張某以警誡,於是就順勢而言,把張某結交富貴朋友的假象推到極端(富貴好些的都被張揀走)使之處於荒謬的境地。並且說“隻好剩個窮花子與我混混”。通過自貶,促其醒悟,使對方認識到虛榮之無益。李某自貶帶有幽默色彩,兩人相與一笑。
使對方擺脫了當場被戳穿謊言的難堪。在開心的笑聲中大約是人最能自醒、自悟而又最少痛苦的時刻。
一些人荒唐的虛榮,可以促其糾正,但作為人類普遍問題的虛榮卻不能根除。因此卡耐基說:“解決人類的虛榮何題,根本不在如何破壞它的問題,而是在如何改善它,誘導它走向有用方麵的問題”。又說“總而言之,虛榮隻要用到對人類社會有利的路上去,它就不但無害,而且有益了。誰罵艾迪生、愛因斯坦等偉大的人物是虛榮的呢,然而他們永遠是世界上最光榮的人。”(《人性的弱點》)當然,人活到艾迪生、愛因斯坦那種地步,也就不是虛榮、而是“實榮”了,但願人們多點“實榮”,少點虛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