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
——“你以為他這是在救我嗎？你可知，我這一刻有多麼想要解脫，多麼想要死去，又有多麼恨他？他不過是想掩蓋他內心的愧疚！僅此而已！”
我緊緊攥著自己的明黃衣袖，本欲踏進內室的步子卻是再也踏不出。
她怨我，我知。
我愛她，她卻不知。
她囂張跋扈。
我不怪她。我清楚，她心裏苦。
可她居然來問我，是不是覺得有她這樣已成殘花敗柳妃嬪會麵上添光，又是不是我…抄了她的家。
我沉默。
良子，我累了。我笑不動了。
她開始閉門不出。
為了斷絕那些個大臣蠢蠢欲動的心思，我對外人說，她溫良子在錦繡殿。於是，我便日日有了理由去往錦繡殿，去那一處難得的淨土。
我騙了所有天下之人，卻始終沒有辦法欺騙我自己。
我多麼希望她真的日日在我身邊。
良丫頭…
我心底的…良丫頭啊。
無數個寂寞的夜晚，我在虛空裏描繪她的容顏。
讓我心醉心痛的容顏。
我總以為一直為她付出的隻有我。
卻在夙華六年看到阿乾的絕筆後，幡然醒悟。
拿到那封信，我疾馳著趕到他的府邸，下馬之時，正是黎明。
他的血已流盡。
我遠遠地看著他已一動不動的身軀。
這一生，我不僅負了良子，亦有負於他。
他將良子推入地獄，卻也是為了我的江山社稷，我明。
這次他代我成為引人，亦是為了江山社稷，同時更因為我和良子，我明。
閉上眸，我揉揉自己發酸的眉心。
真的是，累極。
阿乾走後，良子怕不會安生。
良子啊。
即便我知道我沒有失去壽命，卻仍不能與你在一起。
你之所愛……終究，不是我。
不出我所料，良子真的來了。
她那樣美，如果忽略她毫無靈氣的雙眼，她似乎從來不曾改變。
可她卻是來求死的。
為了阿乾……來求死的。
我再沒法假裝謙謙如玉，我執著劍，劍尖直指著她。
她的命，是阿乾用命用命換來的，她卻是如此不知珍惜！
又或許…我之所怒，不是因為她不懂珍惜，而是因為…她不懂為我珍惜她自己。
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會這樣撲上來。真的沒有。
她的鮮血染上了我的衣袍，她的雙手無力攀附著我的肩。
她在抱我。
我不可置信地回抱住她，還沒來得及體味她的絕音，她便香消玉殞。
她最後告訴我，她是愛我的。
她愛的，居然是我。
那麼，那些我自以為是的為她考慮，擔下那些傷害她的罪名，又豈不是……對她最深的傷害嗎？
我總以為我最愛她，卻不想是我，深深傷了她。
她靜靜躺在我的懷裏。
她已經成功續命，我也不曾減壽，我們竟還兩情相悅。
我們本可以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是我將結局毀了。是我負了她。
我呆呆地望著她。
良子，我一直都不曾失態，不曾有求於你，這次…求你原諒我，可好？
我輕撫著她的麵頰。
這是我所深愛的姑娘。她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她曾愛我，卻被我傷害。
是我，毀了她。
“良子……良子。”我輕聲低喃，“你為何還不醒來？”
我輕笑，幽幽歎來。
“良子……你再不醒來，我可是……會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