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的編撰出版發行權同樣主要操之民間,從1901年。到1904年。中譯西書533種,其中社會人文科學類401種顧燮光:《譯書經眼錄》,《中國近代出版史料》第2編(中華書局,1957年。),第100頁。;從1896年。到1911年。中譯日書(包括轉譯西書)958種,其中社會人文類786種譚汝謙:《中國譯日本書綜合目錄》,第41頁。。特別是1905年。以後,有關法律政治的報刊書籍大量湧現,廣為流傳,學堂與學生首獲其益。依據《奏定學堂章程》,高、中、小學堂應分別設立藏書室或圖書室,大學堂則應設立圖書館。不過,由於經費所限,除京師大學堂和教會學校比較重視並切實收集圖書外,多數學堂有房無書或少書,甚至無房無書。加之學務初起,側重點在教科書建設,又擔心學生廣讀博覽引起思想情緒波動,一般不鼓勵多看參考書和課餘讀物。《學務綱要》規定:高等以上學生準許帶書入堂,以備自習參考。但須由監督管理員查驗,不悖教法者方準帶入。所以,清末學堂的圖書設施相當差。如河南1907年。學務視察中發現,各府州中學“能略置圖書儀器標本者,已不可多得”《光緒三十三年。二月學部視學官調查河南學務報告書》,《學部官報》第53期。。甚至像長沙明德學校這樣頗有名氣的民辦學堂,開始也隻有“捐置書籍數箱”《光緒二十九年。湖南明德學堂規則》,《四川官報》1904年。第4冊。。
為此,一些學堂和學生采取各種應急補救之策,一是設立閱報處,以報刊代書。二是借地利之便,利用各地正在興辦改造的藏書樓圖書館。三是有選擇地分別自購書報,然後相互交換。四是由同學集資購買。江西高等學堂學生要求總辦增置書報,遭到拒絕,遂捐款3000元,派人到上海操辦各種新書報。這樣,在擴大改善知識麵與知識結構的基礎上,民主傳播從泛泛而論發展為對具體製度的分析比較,大大強化了對民主理論的認識。民主幽靈以半公開姿態在中國大地上遊蕩,並堂而皇之地進入講堂書齋、寢室操場。以學生為重要讀者的報刊書籍,其內容固然體現了發送者的主觀態度,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受眾的取向。遍布各地的演說會,也以學生為基本聽眾。盡管當局嚴禁學生與會演說聽講,可是禁而不絕。各地官府告急公文交馳紛呈,指責演說“借此美名,以聳聽聞,誠恐各學堂學生受其煽動”。下令警局“示禁”、“查拿”《演說亦禁》,《競業旬報》第4期,1906年。11月26日。。觀劇看戲之類的娛樂活動同樣成為學生接受民主啟迪的良機。上海學生看了新舞台演出的《國民愛國》一劇後,致函主辦者,盛讚該劇“慷慨激昂,苦口婆心,誠當頭棒喝,喚起國魂不少”。感動之下,捐獻手表,並報名參加商團操練。《學生觀劇之感念》,《大公報》1911年。5月7日。
世風變化所及,正課所習新學知識無不透出民主氣息。法政學堂的大量開設,又使西方政治學說合法進入校門。雖然清政府力圖加以控製,限定民辦法政學堂的規模數量,以及其他學生閱讀法政書籍的程度範圍,嚴格審定中學以下的課程教材,刪除任何可能誘發民主意識的內容,畢竟不能照搬舊學老套。任教的進步人士充分利用講台的合法權利,將民主精神貫穿於教學之中。環境允許之地,公開批判專製皇權,直接宣傳自由平等觀念和民主製度的優越。甚至當清朝督撫大員在場的情況下,也敢於向學生宣講《民約論》。有所限製之時,則借古諷今,寓理於事,進行暗示誘導。講台上下,師生心心相通,情感交融。蘇州常昭公立高等小學學生在修身考試中對三綱五常大加鞭撻,就與教員的引導密切相關。兩名在學務官員看來“尚無謬論”的學生試卷各隻得10分,“其餘分數較多者,大都謂君臣夫婦二綱可以不設”。而那些“離經畔道,妄發狂言怪論”的試卷,則得到高分獎勵。因此,不僅學生受到斥革記過處分,教員也分別被處以撤差、剝奪功名、追繳文憑以及交地方官看管的重罰。《總督部堂劄準江督谘據提學使樊詳請維持名教整飭士風文》,《四川教育官報》1909年。第7期。
自然科學知識也會誘發學生的聯想,因為科學依靠說理,不承認包括皇權在內的一切權威。針對清政府限製學生課程的作法,有人批駁道:自立軍起義後,張之洞也曾主張今後學生“但許其學格致,不許學政治,革命當可免”。當即被人反唇相譏,指出:“政治之源,息息關連於格致也。”“既為四體百骸相同之人,即不容有獨肆於上者,生而驕貴,世為治人之人,以破人類平均之公例。”“果明動植物進化之例,則凡帝命奉天種種愚民之舊說,亦將不摧而自破。”拾得:《粵事鉤沉》,《民立報》1911年。5月6日。科學發展既是宗教神權的克星,也是專製皇權的天敵,走出蒙昧迷信的蠻荒世界,人們自然渴求自由的清新空氣。中學舊學的主流使專製皇權正統合法化,西學新學則成為民主思潮勃興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