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甲隨黃四海而去,腳步聲漸行漸遠,季沉靄忽然覺得肩頭一鬆,仿佛挪去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她暗自心驚,此人給她的壓力如此之大,潛移默化,隱隱淩駕於四位真人之上。她微微蹙起眉頭,雙眸注視著聞薰,心中存了意,如此好女子,果然我見猶憐,隻是身量太過高挑了些,不夠鳥依人。
左右閑來無事,她有一句沒一句打聽歲寒洲廣聞派的內情,聞薰知道她是道門七名核心弟子之一,不敢有所隱瞞。門派紛爭,內外交困,這些破事哪裏沒有,季沉靄權當消遣,當年在大瀛洲,道門四脈明爭暗鬥,妖奴七城烏雲壓頂,與之相比,聞薰的故事像一杯白開水,平淡無奇。
不過聞薰的膽氣卻令季沉靄感到詫異,孤注一擲,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當上廣聞派的掌門,絕不允許幾位長老壓過她一頭,哪怕把自己賣掉也在所不惜。同為女子,季沉靄自忖她做不到如此瘋狂而決斷。她從未想過,有一她會委身於人,以自己的身體為代價,來換取些什麼,沒有什麼值得她這麼做,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
聞薰的傾訴拉近了二人的距離,脆弱中蘊藏著不甘,勇敢而絕望地反抗命運,像一根會思想的蘆葦,季沉靄對她不無欣賞,她開始明白,為什麼祁甲會看中這個女子。與此同時,季沉靄也提醒自己,這隻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也許吸引祁甲的僅僅是她的美色,他就是那麼純粹而淺薄。
她嘴角帶上幾分笑意,安慰了聞薰幾句,暗示她日後如有難處,不妨來找她。聞薰還沒來得及表示謝意,刹那間旋地轉,山崖劇烈顫抖,塵土碎石墜落如雨,她立足不穩,伸手撐住洞壁,不知發生了什麼。
季沉靄臉色微變,她清楚地察覺到,震蕩來自山腹深處,那裏是道門秘藏所在,葛陽、鬆骨二位真人親自坐鎮,如此大的動靜,難不成是魔入侵?她悚然心驚,下意識懷疑魔來得如此突然,莫不是藏於合龍辟水龜體內,趁亂混入綠洲?
她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廣聞派來得如此突然,於暗黑荒野奔馳許久,隻見魔物侵擾逼迫,魔遲遲不現身,仿佛在等待他們接引,殊為可疑。隻是令人費解的是,魔若有如此手段膽氣,大可堂堂正正闖入綠洲,與四位真人交鋒,成王敗寇,又何必多此一舉?
諸般念頭此起彼滅,季沉靄自知修為有限,無從插手,她惦記著祁甲囑托,伸手一拂,兩枚玉環離腕飛出,將聞薰護住,光華一掃,纖塵不染。聞薰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道門法寶,果然不同凡響,廣聞派的三足青帝鼎也不差到哪裏去,其父聞驤龍避開諸位長老,私相授受,隻是她道行淺薄,不足以驅使從心,此乃生平恨事,難以對人言。
十餘息後,山腹深處響起一聲怒吼,驚動地,一道神光衝而起,色作純青,隱隱透出龍吟虎嘯之聲,季沉靄與聞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了三足青帝鼎。
震蕩嘎然而止,道門上下,人心惶恐不安,季沉靄再也按捺不住,命聞薰在此稍候,切勿擅作主張,身影一晃,已消失在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