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紫雲汐月才回複了知覺。
一片銀白晃得他睜不開眼,待他好容易適應四周的光亮後才發現到處銀裝素裹,竟是雪景,他光著上身,也不知在雪地裏躺了多久,居然沒被凍死,此時也完全不覺得寒冷,恍惚之餘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四下張望,卻看到身邊不遠處的雪地裏正躺一個人。
那不是別人,正是南天無夢。
“南天大……師父!……”汐月驚呼一聲,踉踉蹌蹌地撲到南天無夢身邊。
霎那間他什麼都想起來了——他與南天無夢前往雲升城鑒賞“寶物”、西海雲升和東溟炎簫兩位城主對南天無夢動了殺機、南天無夢重傷西海雲升座前首徒、他吹奏《斬幻》與南天無夢靈力同調、西海雲升和另外一個高手夾擊南天無夢……
他急忙查看南天無夢,他記得西海雲升發出一道寒光射穿了南天無夢的胸膛,可他並沒有在南天無夢身上找到傷口,無夢城主神態安詳,像是在沉睡之中,但少年執起他的手腕卻發現早已涼透,沒有一點脈象,再一探口鼻,更是氣息全無。
紫雲汐月的醫術雖然粗淺,但也不至於連死人活人也分辨不出,各種跡象都表明,南天無夢確是死了——西海雲升何等功力,被他的絕殺命中,誰還能僥幸逃生?
不由自主地,汐月又想起南天無夢說的話。
算出自己死期將至,而又無法避開,隻能一步步地朝生命的終點走去,汐月敢肯定無論是誰都是不想在自己正當人生巔峰的時候就死的,但事先就知道了結果,難道不會恐懼死亡的臨近麼?既然一切早已注定,就算能預知未來,也無力修改,這能力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南天無夢是個口無遮攔的人,對此汐月了然於心,他經常開死亡的玩笑,還不止一次說要死就該死在自己風華正茂的時候,把青春美貌永遠留住,要是以後年老色衰了再死,連見閻王都不好意思。
汐月苦笑一聲,說不定,南天無夢算出自己時日無多非但不感到恐懼,還覺得很振奮呢?大概也隻有他這樣奇怪的人會有這種想法,如今他真的如願以償,殞落在最光輝璀璨的時候,死時流光溢彩美不勝收,他現在也許很開心也不一定……
可開心的是他,煩惱的卻是活著的人,這個不負責任的師父,把自己的弟子戲弄調侃夠了之後就狡猾地逃走,讓那個彷徨無助的少年傷心,還說什麼“汐月是他最為心愛的人”呢……原來果然都是在哄他的!
但畢竟南天無夢已不在這世上,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愛搞怪的美男子師父,少年不禁悲從中來,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
“人都死了,哭有屁用!”
突然身後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哼了一聲,少年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大吃一驚。
一個巨漢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眯著眼盯著自己。
這巨人光是蹲著塊頭便已驚人,估計站直身至少有九尺開外,精赤的上身古銅色的賁發肌肉塊塊如磚,汐月從未見過這般魁偉雄壯的人,就連大城主北都伏烈和三城主東溟炎簫站在這巨人身邊,也小了好幾圈。巨人深紫色的亂發猶如獅鬃,臉上鋼針般的虯須和胸膛上的毛發也是深紫色,一雙淡紫色的虎眼精光湛然,雙手一共戴著十個造型各異的指環,非常顯眼。
此時他嘴裏銜著一根草,衝著少年虎視眈眈。
他凝視少年左胸上的黑色紋身,卻突然“唉”地歎了口氣,悶悶不樂地別開臉。
汐月壓根就不知道這個巨人是從哪裏冒出來,他剛才環視四周,明明什麼人也沒看到。
少年不知這個猶如天神般威武凶悍的巨人為何突然歎息,惴惴不安地問:
“你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