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這兩個字隻會讓我想到那些人前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女生背地裏無所不用其極地咒罵對方恨不得對方現在就去死的樣子。這樣的友情,真是可憐,我在廁所裏一邊翻著漫畫書一邊嘲弄地笑著。
門外突然響起的嚷嚷聲真的是壞了我的興致,如若不然,我才不會重重地合上漫畫書,推開門走出去。
“行啊你,都學會跟老師打小報告了!下次我要是再捅出點什麼婁子,你是不是就敢放廣播了啊?”為首的是個穿格子襯衣的女生,幾個女生把一個穿著深藍色校服低著頭不停道歉的女孩子圍在中間,那個女孩子的耳朵通紅,聲音也小,氣勢完全比那些女生弱了一大截。
用腳趾頭我也能想得到那是我們班的張可,膽小鬼一個。
我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子,所以在看到以後並不打算管,可就在我經過她們旁邊的時候,突然有個女孩子把一桶水往張可身上潑過去,正好有一些潑在了我的身上。
“伊、伊沫……”看清是我以後那個潑水的女孩子有點懵,原本囂張的臉被驚慌所取代。
而我隻是把臉上的水抹了一下,抬起頭平靜地盯著那個穿格子襯衣的女孩子,淡淡地說:“夠了吧!張可隻不過是不小心把你寫了罵老師壞話的筆記本收上去了而已。你自己沒腦子買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本子,就不能怪張可搞錯了。再說,她不是已經道歉了嗎?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個道理你家裏人沒教過你嗎?”
“伊沫,別以為你惡名在外我就怕了你,我要教訓她還用輪得到你來管?”格子襯衣的女孩子顯然不把我當一回事,所以才會這麼衝我吼。
“是輪不到我管。”我低著頭輕輕說了這麼一句,接著便動作很快地抓住那個女生的衣領把她用力頂在牆上,我相信那個時候我的眼神很可怕,因為我在那個女生眼裏看到了恐懼,“可是你惹到我了。我,很生氣。”
不隻是因為她們把水潑到我身上,也不隻是因為她說話觸怒了我,隻是因為在看到張可那張無助而又驚慌的臉的時候,那個瞬間,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媽媽麵前的自己。同樣的無助,同樣的驚慌。
“都是因為你,你的爸爸才會走的。都是因為你!”
“伊沫,你把我們家的幸福全毀掉了!”
而我,我隻能站在那裏,看著痛哭失聲的媽媽,什麼都不能做,隻能站在原地,不停地哭泣,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任性。”
“對不起,我不應該讓爸爸回來。”
“對不起……”
我的無助和驚慌就像現在的張可。
“伊沫,你,你夠了,我……”格子襯衣的姑娘顯然是嚇壞了,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我放開了她,轉身拉著張可往外走:“以後欺負人的時候看著點,張可,我罩著。”
直到快要到教室的時候,我的手被人用力往反方向拉,我轉過頭,看到了被水淋濕的張可從她那厚厚的劉海中露出小動物一般感恩又怯弱的目光看著我,說:“謝謝。”
“不用,要上課了,走吧!”雖然在廁所對那些人說了狠話,但我心底裏還是不怎麼喜歡張可。所以說完這句話後我就鬆開她的手走了。
“伊沫,真的謝謝你。”走了兩步了那個姑娘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就在我腳剛剛踏入教室時她突然跑過來又重複了一遍。
真不知道有什麼好謝的,我沒再說話徑自走到座位上坐下來,隨手拿出前幾天買的小說看了起來。
張可在我們班算得上是傳統意義的好女孩。文靜、成績好、還很好說話。其實說難聽點,就是懦弱。
我不大喜歡這樣的人,唯唯諾諾,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可是懦弱的張可卻很固執,她開始每天幫我抄筆記,每天都不厭其煩地告訴我哪個作業沒寫。一開始我總是無視她,直到後來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了,直接抬起頭,笑著望著她說:“要不,你幫我寫吧?”
我沒指望她會答應,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心裏其實想的是但願這樣她就可以不來煩我,沒想到張可卻隻在猶豫了一下之後點頭說:“嗯,好,以後我都幫你寫。”
那時的張可穿著很普通的藍灰色校服,她站在我的課桌前,很認真地看著我。我抬起頭看著她,剛好有束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在她的臉上。很多年後,我都清晰地記得那個午後,有個小姑娘站在課桌前一臉認真地看著我,她說:“嗯,好,以後我都幫你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