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1 / 3)

我明明是心疼張可的不是嗎?為什麼那種心疼,在我筆端竟然變成了蔑視、厭惡和不滿?我不由得討厭這樣的自己了。

一路從病房走到樓下,我眼眶裏的眼淚這才慢慢滑落。我不想哭,因為事情可以解釋清楚,但是心裏止不住的悲哀湧上來,沒有辦法抑製,於是隻能釋放。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想把眼淚擦幹淨,誰知道卻越抹越多。我明白楚白在張可心裏的位置,卻還是會為她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而感到寒心;我知道張可在這短短的兩年高中生活裏把我看成是一個怎樣的存在,我曾經,在她的心裏那麼重要,甚至在她受傷以後還掛念著我的安危。就要失去了嗎?這一份我生命中最後的溫暖。

我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剛剛沒有把話說清楚,更恨自己沒有勇氣轉回身去找張可。剛才我想說的話都沒能說出口,這個日記本是在和張可交往之前寫的。

我那個時候一直寫討厭懦弱的她,何嚐不是在說自己。我又哪一點不懦弱呢?永遠不敢麵對爸爸因為我離去的事實,更不敢麵對忙碌到冷漠的媽媽,不敢麵對自己喜歡的男孩。

那樣說她,不過是在告訴自己,不要再懦弱下去。

其實我從不曾,不曾討厭過她。

03

張可還是無法原諒我,在我看到她有點冰冷的眼神時就知道了。她坐在座位上盯著手裏的書本,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可是我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大好。

張可來學校後,沒有向我這邊望一眼。我也沒有主動過去找她說話,隻是坐在座位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我手心裏是早已被我揉成一團的紙條,那上麵寫著“對不起”。

經過一天的休息,張可的氣色好了一點,但頭上還包著紗布,我知道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但是張可好像很累,不知道為什麼,我甚至還能感受到她周身籠罩的一層憂傷。

她好像很困擾,我看著手中的紙團猶豫著要不要遞給她。就在我發愣的瞬間聽到了老師在喊我的名字:“伊沫,這道題你來解答。”

我站起來不知所措地看向講台上的老師,她也盯著我,聲音又抬高了一點:“伊沫,這道題你來解答。”

我低下頭看著一片空白的書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以前每當遇到這種狀況張可都會把寫好答案的紙條遞給我。長久以來,我早已習慣了張可的這種貼心,所以在站了一會兒還沒有收到紙條的時候,我朝張可那邊望去,可是我看到的是依舊低著頭看著書本的張可。

“這種基礎的問題都不會回答,我真不知道你來學校幹什麼!”

我並沒有在意老師的話,因為回蕩在我腦子裏的就隻有昨天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張可對我說的那句——

“我剛剛做了個噩夢,夢到我沒有把你推開,你受了傷。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那個就連在睡夢中都擔憂我的安危的笨丫頭,那個在我離家出走以後站在升旗台下因為我的難堪而眼眶發紅的笨丫頭,到哪裏去了呢?

講台上,老師的嘴一張一合,可是我卻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我的世界一片寂靜,我望向身邊的同學,有的人在偷笑,有的人在幸災樂禍,有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我突然覺得嘴裏發苦。短短的45分鍾對我來說竟然如此難熬,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對我充滿譏誚的張可身上。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我決定找張可談一談。

“張……”另一個字硬生生地堵在了我的嗓子眼,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因為張可在看到我的時候,立馬起身朝外麵走去。

我不是笨蛋,我知道她在躲著我。但是我受不了剛才張可看我的眼神,那是戒備,對自己討厭的人的戒備。我沒有追上去,而是呆呆地坐回自己的位子。

我和張可完了。

這樣的認知一直到中午我才清楚地意識到。午休時間我再次來到了天台,這裏空蕩蕩的,有風吹起落在地上的塑料袋發出“沙沙”的聲音。

以前也是這樣,午休的時候,我一個人跑到天台上,望著遠方發呆。那個時候並沒有現在的孤單,因為那個時候的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寂寞也好,孤單也罷,我的所有情緒都自己消化,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但是跟張可成為朋友之後,我的開心和難過漸漸有了人分享,心也慢慢打開,那種與人同喜同悲的感覺,竟然令人那麼安然。

所以在失去了這種安然之後,我坐在天台上,感受到的是無邊無際的寂寞與淒清。因為溫暖過,所以更寂寞。

我打開手機,登錄QQ,稍微猶豫了下,還是把簽名改成了:“已經失去了……”

我承認在更新簽名的那一刻,我還想著張可看到後會原諒我,我們會一如既往地要好。

“滴滴滴滴……”手機QQ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時,我愣了下,隨即滿懷期待地打開。禪心、靜看流年、韓翊,我看著一個個跳出來的名字,心裏更難受了。那個原本這個時候會第一時間站出來的人卻不在,是不是我們真的從此就絕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