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5.求官的道路(1 / 2)

在官本位的社會中,世俗的最高理想就是作官,但是官如何當?怎麼才能升遷得快?這是世俗社會中最為關注的問題。唐宋以來,一般說有兩種手段。一屬於正常手段,即經過科舉考試或者“恩蔭”(祖宗餘澤)走上仕途,作官以後按照考績的成績由低往高逐步升遷。如果三十歲走上仕途,以後也未遇大的坎坷,在六十歲時可以位至三品、二品。這種速度在許多有誌於幹大事的人看來是太慢了。另外,科舉、“恩蔭”也是一般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再有一種手段是屬於非正常的了,即通過種種門路得到朝廷中權貴的推薦與提拔。這種入仕之路極其簡單,沒有繁雜的考試程序,作官後隻要背靠大樹一一前提是大樹不會中途倒下——升遷之路也非常快,如果這棵大樹是萬權之源的皇帝,托庇其蔭者還會一步登天。例如《水滸傳》中的高俅,不過是個潑皮破落戶,如果他去參加科舉考試,那會終生無成,其父祖早已破落,“恩蔭”更無從可言。可是他有機遇,又善於緊緊抓住機遇,在偶然的場合以毬技結識了當時尚為端王的徽宗。後來徽宗位至九五,高俅也便扶搖直上,用現在的話說也就是乘直升飛機,官拜太尉。至於人品、學識、才能、勞績隻有天知道。這種轉瞬之間的發跡變泰雖然會招致許多痛罵。但更多人的心靈深處也不免暗藏著幾分歆羨和嫉妒。唐人有首詩把這種歆羨和嫉妒寫得十分生動:

煉汞燒丹四十年,至今猶在藥爐邊。

不知子晉緣何事?隻學吹簫便升天。

子晉指王子晉,為周朝太子。傳說他好道術,善吹簫作鳳鳴。有仙鶴來接,升天成仙,脫離凡塵。詩人以此為喻,說自己按部就班,苦心修道,至今猶在藥爐旁邊煉丹,還是肉骨凡胎,而王子晉因為走捷徑,便一步登天。“文化大革命”中人們曾用這首詩剌王洪文,也很貼切。

中國封建社會是製度化非常低的社會。它雖有一套完整的製度規則,但在皇權和其他權力的幹擾下常常不能貫徹到底。特別是朝政腐敗、社會黑暗時期通過非正常手段出仕和非正常手段拔擢的人特別多。雖然鑽門子入仕的人很多,也不是每個求官者都有此機遇,都有門路,因此有誌於此道者就要努力尋找門子(或稱空子),找到了這個門子就要努力“鑽”。

李宗吾在《厚黑學》“求官六字真言”中第二條說的就是“鑽。”不過他用的是四川方言“貢”。他說:“這‘貢’字是借用的,四川的俗語,其意義等於鑽營的鑽字,‘鑽進鑽出’可以說貢進貢出求官要鑽營,這是眾人知道的,但是定義很不容易下。有人說:‘貢字的定義,是有孔必鑽。’我說:‘這錯了!隻說得一半,有孔才鑽,無孔者無奈之何?’我下的定義是:‘有孔必鈷,無孔也要鑽。有孔者擴而大之,無孔者,取出鑽子,新開一孔。’”這真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了”。馮夢龍《笑史》中有個故事就是寫官迷們企圖通過貢獻“祥瑞”,打開門子,登上仕途的。故事說:武則天統治時,洛水之濱有個居民在采集石頭時發現,其中有一塊石頭的中間是赤紅色的。於是,他把這塊石頭獻給皇帝,並說:“您看,它是不是有顆赤誠的心?”大臣李昭德在一旁說你說:“隻有此石有赤心,是不是別的石頭都在謀反啊!”馮氏還講了一個五代朱溫的故事:有一天朱溫帶領眾賓客出汴梁城(今開封市)數十裏遠,在一棵大樹下休息。歇了好久,他自言自語地說:“好大棵柳樹。”眾賓客都恭敬地離開座位,也隨著朱溫說好大棵柳樹。又沉默了一會兒,朱溫又說好大棵柳樹,可以作車頭。賓客中地位較低的五六個人起立對答說:“正好作車頭。”朱溫厲聲說:“柳樹豈可作車頭?我聽人說過秦二世時曾有指鹿為馬的故事,從今天發生的事情看,這有什麼稀奇。”於是,他把那幾個說柳樹可作車頭的都抓來殺了。馮夢龍說:朱溫雖然出身於草賊,但這個行為卻比武則天高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