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人送黑發人,一時不能接受,兼著秋涼,竟是一病沉沉。醫生看了無數,隻說不礙事,肝氣鬱滯,一時不能暢通。雖說無妨,隻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況人又上了年歲,隻日日的湯藥不斷。
卻是這邊才去了病容,那邊新添了愁思。
賈鏈方進了賈府,知老太太掂念著消息,也不敢稍做休息。
方進得大門,就徑直奔著老太太的院子去了。自然是又免不了老太太一番抹眼淌淚的。拉著賈鏈細細地問了黛玉的情況,知道林如海不舍,雖掛念黛玉,卻也無法。隻是感慨小小年紀就經此大痛。說了許久,直說得賈鏈都麵現倦容。
老太太這才罷了:“鳳姐兒,快讓你家爺們回去休息吧。瞅瞅累得這樣。你今也不必在我跟前了,倒是好好侍候好你家爺是正事。”鳳姐兒自是巴不得呢,趕緊的和賈鏈兩人和老太君告了退,隻回了自家院子不提。
卻說自賈敏新喪之後,林如海便以此為籍口,閉門謝客,府上的一眾清客也好生遣送了出去。隻每日和黛玉嬉戲為主,餘者倒是不在心上了。眾人隻當林如海新喪,一時難掩心中之痛,也不以為異。林府看上去倒是清冷不少。可誰知這下麵的風雲暗湧。
自賈敏去後,林如海倒是連黛玉的西賓(教習老師)也停了,隻自己親自教養。黛玉也不以為意,便日日跟著父親學習。隻這教習也未免奇怪。尋常人家,於女子,不過教習一些忠孝、烈女之類的東西罷了。再好一點,也不過習個琴棋書畫,讀點四書五經,也不過為將來找個好婆家多個妝點罷了。
左不過還是以針線女紅為主。這如海卻全拋了這些一樣不教,倒將一些什麼算術、兵法、曆史、奇門遁甲之類的東西盡數教與黛玉。
教的不思將來,學的也不問緣由。父女兩人倒一個教的盡興,一個學的意趣盎然。閑時兩人品茶、下棋,不似父女,倒似老友。一時倒也其樂融融。
表麵上的風平浪靜難掩暗裏的波濤洶湧,林府看不出任何動作,可林府勢力所及之處卻已經都有了新的使命,新的布局。林府卻看不出一絲兒的變化,隻父女二人天天見的一處嬉戲、玩耍。一晃眼竟已經大半年過去了。
期間賈府也曾幾次來信提及接黛玉到外祖母家教養之事,都被林如海婉拒了。
賈母隻當林如海疼女心思,也不以為怪。時間就這樣一日日地過著。
忽一日,林安匆匆跑來報告說宮中有人前來宣旨,請老爺去前廳接旨。“該來的終於來了。”
林如海心裏暗道。隻整肅了衣裳,囑咐黛玉先自已玩會。便隨著林安去了前廳。跨入前廳,來的赫然竟是皇上最為得力的禦前太監總管德公公。縱是清貴如林如海,也少不得上前一揖,道:“德公公辛苦了!”德公公忙側身讓開,也不敢受了林如海這一揖。
“為皇家辦事,不敢言苦。如無它事,咱家這就宣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