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最後一句話,如倒春寒的雪,將原本溫暖融融的天氣蒙上一層陰雲。

這一年曲水邊的交易集會,注定是一個熱鬧喧囂的盛會。聚眾的人群散開後,巫女講述的故事迅速在各個角落流傳開來。

之前說過,遠古人娛樂少。故事也少,傳來傳去就那麼幾個。沒有文字記載的故事,傳到最後不但模樣皆非,版本不一,有的連基本邏輯都說不通了。某某神一會兒是女的,一會兒是男的。一會兒生七個孩子,一會兒生十個姐妹。這還算好的。某某和某某之間的關係一會兒是姐弟、一會兒是夫妻、某些地方還能傳成母子。就這樣,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也被翻來覆去的傳誦著,百聽不厭。為什麼呢?沒別的聽了呀!

你讓遠古人即興創作一個故事,太難為她們了。套路萬千如一。不是某某勇士打死一頭熊,就是某某女人繁衍一個部落。傳奇一點的就是神靈幫助凡人。香豔一點的,就是凡人女子遇見男神借種。不外如此。

巫澄的故事不傳奇,不香豔。但勝在新鮮。還特別貼近生活。就是說的風族人遇見巫女、供奉巫女的事。還用了比擬手法,說的是第一個部落人,但人人都知道那是指一整個風族部落。說的是第二個部落人,大家也明白,是代之無數想要供奉她的其它部落。

故事是新鮮的,講法是新鮮的,比喻是新鮮的。還在一年最大的一次交易集會上。不流傳開來才叫怪了。一時間,買賣交換的要磕叨兩句,男女約會的也當它是個話題。人人都在說巫女,人人都愛聊故事。

交易集會最大的一個狂歡就是踏水。經過白天相看,基本上誰誰對眼那都有數。一到夜晚,無數野鴛鴦在草邊、河邊交頸而臥,親親我我。

也有氣氛緊張的地方。姬族營地就是。鹽母壓抑著戾氣,沉悶的開口:“就這麼算了?”

熊母沉默了一下,無奈:“還能怎麼樣。你聽聽外麵,人人都在誇讚風族人有情有義,巫女報恩賢良。你想搶走她,用什麼理由搶?”

“我不需要理由。岩族活不下去了,這就是理由。”鹽母陰沉的嗓音如同夏日悶雷後陰霾的天空。

嬴族長第一個表示想散夥:“其實不迎回來供奉也沒什麼。巫女不是答應了教大家製鹽嘛。就是走一趟風族部落的事。”巫女年幼,不會施展神跡。供奉了也是白供奉。這樣還省事些。等她長大要等到什麼時候?二十年、一百年?想想都漫長。反正她這輩子是看不見了,後代的事讓後代操心去。

南邊部落的姒族族長遲疑著開口:“空著手去風族麼?是不是要帶點貢品?”

熊母白她一眼:“你們從南方長水河畔的薑、姚部落換草藥,運過來再交換給我們,最是富裕。還出不起貢品?”

“話不是這麼說。”姒族長給大家提醒,“風族今歲靠鹽換了不少物資,最好的一份定然是供奉給巫女。那她就不缺糧食獸皮,我見風族今次沒有換陶器回去,可見她們也是不缺陶的。這貢品就很難送得巫女歡心啊。”

鹽母看不得她那副諂媚的樣子,厭惡的抨擊:“要討她歡心做什麼?你還怕她不教你製鹽?這不可能。她當眾承諾的。”

姒族長的領地恰好在北方曲河流域與南方長河流域的交接處,南北部落兩大交易集會她每年都會參加,見多識廣。很看不上鹽母的小心眼。拿著岩鹽當寶貝。沒見識。聽說東邊有個叫暘穀的地方,日出之地,靠著大海,也出鹽,隻是腥些味道不大好。還真以為鹽就是她一家的了?鹽土都能製出粗鹽這樣的好物。那海水不比鹽土更鹹?若是能將方法學會,帶去和東邊的部落交換,說不定連海裏的珠子都能換得呢!

所以說沒見識就是沒見識。如果不是熊母竭力邀請,姒族長根本不想來。她也十分不理解這些姬、嬴族人,和風族人搶巫女?有這個必要麼?巫女又不是不幫大家,隻不過住在風族而已。這有什麼啊!

嬴族和姒族都表了態。岩族弱小,態度可以忽略不計。陶氏這樣的小部落是姬族分支,似熊母這樣強大的部落族長完全可以代替她表態。於是,就隻剩下姬族人的意見了。

熊母問身邊的蒼:“你怎麼看?”

蒼還沒回答,姒族長就輕蔑的哼了一聲:“男人!”骨子裏的看輕藏都藏不住。

嬴族長和鹽母也眉頭微皺。她們的輕視是有理由的,男人想法大多簡單,讓他們動腦子比動手打架難多了。大多數男人也更願意動手而不是動腦。再驍勇的男人安排起部落事務也是一團亂,指望他們拿辦法,跟指望一頭熊沒啥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