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翻譯(2 / 3)

在中國,佛經的翻譯自後漢至宋代,曆一千二三百年,這樣曆久不衰的翻譯工作,在世界上是空前的。從實踐中產生的理論,也以佛家為最有係統,最深刻。晉代道安(314~385)主張質,即直譯。他提出了“五失本”,意思是,在用漢文翻譯佛經時,有五種情況允許譯文與原文不一致。他又提出了“三不易”,意思是,三種不容易做到的情況。苻秦的鳩摩羅什(344~413)則主張除“得大意”外,還須考慮到“文體”。他說:“天竺國俗,甚重文製,其宮商體韻,以入弦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讚德;見佛之儀,以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也。”(《高僧傳》卷二《鳩摩羅什傳》)隋代彥琮(557~610)最推崇道安的理論,他主張直譯,提出“八備”和“十條”。“八備”指翻譯者必須具備的八項條件;“十條”指他對譯文體例、格式的十種規定。到了唐代,玄奘(602~664)是中國翻譯史上集大成的人,文質並重,但似以質為主。他沒有留下專門闡述翻譯理論的文章。《翻譯名義集》中記載了他的“五種不翻”的學說,指出有五種詞語隻能譯音。北宋讚寧總結了前人的經驗,提出翻譯佛經的“六例”,詳細探討了翻譯中六個方麵的問題。他給翻譯下的定義是:“翻也者,如翻錦綺,背麵俱花,但其花有左右不同耳。”這個生動的比喻,說明翻譯是一種藝術(如翻錦綺),它將(語言的)形式加以改變(左右不同),而內容不變(背麵俱花)。

北宋(960~1127)初期還有翻譯活動,以後逐漸衰微。它的重新興起始於明代(1368~1644)永樂五年(1407)。那時由於對外交通的需要,創立了四夷館,培訓翻譯人才。明代末期,西學東漸,翻譯工作更活躍起來。但此時翻譯的方向已完全改變,不再是印度的佛經,而是歐洲的天文、幾何、醫學等方麵的典籍,中國翻譯史已達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明代一些著名的翻譯家對翻譯工作也提出自己的看法。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1552~1610)說:“且東西文理,又自絕殊,字義相求,仍多闕略。了然於口,尚可勉圖;肆筆為文,便成艱澀矣。”這是說,中西語言結構不同,文章脈絡不同,西方有的術語為中國所無,口頭解釋一下還可以做到,筆譯成文,人家就看不懂了。同時代的一位中國科學家李之藻(?~1631)在描寫當時外國傳教士的譯書態度時說:“諸皆借我華言,翻出西義而止,不敢妄增聞見,致失本真。”此時的翻譯往往用合作方式,同初期佛典翻譯相似,即中國學者與外國人合作翻譯,潤文的責任則放在中國學者身上。

鴉片戰爭以後,中國有識之士痛感學習西方之必要,翻譯活動又逐漸興起,在中國翻譯史上形成又一個新階段。馬建忠(1845~1900)強調譯事之難。梁啟超(1875~1929)鼓吹佛典翻譯之高明。畢生從事西方社會科學翻譯的嚴複(1853~1921)在幾篇序文裏申述了他在翻譯中遵循的原則。在《天演論》序中他說:“譯事三難:信、達、雅。”“信”是忠於原作,“達”是忠於讀者,“雅”是對於文學語言的忠誠。信、達、雅雖然隻三個字,但體現了作品、讀者、語言三者之間的關係。在嚴複那些譯本當中,《天演論》接近意譯,《原富》則近於直譯。他說:“是譯與《天演論》不同,下筆之頃,雖於全節文理不能不融會貫通為之,然於辭義之間無所顛倒附益。”不過他對本書“繁贅而無關宏旨”的地方,則又有所刪除。在《群己權界論》譯凡例中他說:“原書文理頗深,意繁句重,若依文作譯,必至難索解人,故不得不略為顛倒,此以中文譯西書定法也。”可以看出,《天演論》是意在達旨的述譯,《原富》是辭義無所顛倒的嚴譯,《群己權界論》是不依文作譯的寬譯。但是不論譯法如何,有一點是始終如一的:即避免按字直譯,努力用新的詞或詞組以求詞義的全部傳遞。例如evolution中文沒有與之相應的詞,於是采用“天演”一詞;libehdy這個法製觀念中國當時還沒有,於是用“群己權界”這一詞組。嚴複對於西文詞義的翻譯做出了可貴的嚐試,但是這方麵的研究還有待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