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真變假橫生枝節 樂轉悲前功盡棄(1 / 3)

話說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僧四位仁兄曆時一十四個春秋,行程十萬八千裏,經曆了無數凶險。最後還被啊儺、伽葉=尊者索去了一個紫金缽盂,才勉強弄到了幾千卷真經。雖不完整,但將就著也能交差了,於是四師徒終於高奏凱歌,返回東土向唐王交了差事。事後也得到了如來佛祖的提拔,四位都一一升了職,品級比以前高了許多。

唐僧自升大職為旃檀功德佛後就更循規蹈矩了。天天如一段木頭似的絲紋不動,雙自緊閉地盤坐在他的寶座上麵,似乎分分鍾都在睡覺。

那美猴王得了一個鬥戰勝佛的頭銜,最初還強忍著猴性規矩了幾天,但終於還是改不了猴王的本性。日日在天地間鑽來鑽去,或遊山玩水,或拜訪仙友。還三天兩頭的溜回花果山與他的猴子猴孫們戲鬧取樂。總之橫看豎看全身上下都看不到一點佛的樣子,依舊是大鬧天宮時的德性,一點沒變。不過花果山可就變化大了,簡直令人刮目相看。自美猴王功成名逐之後,花果山即時名聲大振,猴子猴孫們一個個趾高氣揚。附近各山各洞得道的豺狼虎豹,成精的蛇蟲鼠蟻紛紛慕名而來,一一表示願意歸順花果山,聽任調遣,幾個曾得猴王指點略懂皮毛功夫的小頭目,不乏經濟頭腦,趁機搞了一個武術館,廣招四方學員。還煞有介事地弄出了一套《通天猴王棒法》自然撈了不少銀兩。花果山上下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至於豬八戒,隻當了一個淨壇使者。職位自然比唐僧與孫悟空低了一截,因比忿忿不平了幾天。但發了一陣脾氣之後便沒有了脾氣,也無何奈何地上任了。不過如來老頭也沒有騙他,這確實是一個很有受用的職位。試想天下間幾多佛事,自然有數不勝數的美味供品,一概任由他享用,日子過得很實惠。於是心情又漸漸地舒暢起來。不過數月,那腰圍又驟長了尺餘,整個身體成了一個大肉球。更妙的是他那張吃遍天下無敵手的長筒嘴竟也吃出了大名氣。現在豬老兄已是大天地美食家協會的常務理事了。天上各宮各殿凡有廚藝大賽都少不了請他去當評委,因此豬八戒也算是名利雙收了。

沙僧與小白龍一向老實,循規蹈矩,沙僧每日按部就班地當他的金身羅漢,看來已是心滿意足。那龍馬則照例天天盤繞在山門的華表柱上,竟從不見他喊一聲悶。

總言之,四師徒自取經之後似乎都各得其所,從此便可高枕無憂別無所求了。然而,俗話所說的天意弄人現在卻偏偏變成了天意弄神了,取經後不過數月,突然的橫生一事,四師徒從此又麻煩多多。至於所生何事,說來就長篇,且聽慢慢的道來。

話說那天美猴王照例的在花果山大排宴席,戲鬧取樂,猴王一麵品嚐著美味鮮果,一麵向猴孫們宣講著他在取經路上如何降魔伏妖的赫赫戰功。正說到起勁處,忽聽得山下一陣喧嘩,早有值勤的小猴來報:“大王,大肥豬又來了。”原來自取經回來後,八戒也常常來花果山走動,猴子們也喜歡拿他尋開心,所以混得很熟。果然,向那山下望去,高度發福的八戒正一搖一晃地上山來了。

“哥哥,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還未走近,八戒便衝著悟空大叫大嚷起來。

“天塌了?還是地陷了?八戒,你不用慌,先吃點鮮果再慢慢的說與老孫聽聽,看看有什麼好耍的。”悟空邊笑邊說。

“前些日子,我們替大唐取回來的那堆經書放在洪福寺內,一夜功夫竟人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八戒那顧得上吃,急著說。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蒸不蒸發與你我何幹,我們既不是寺院看守,也不替他們打更。我看多半是那些小和尚手頭緊,偷出去賣給那些收廢舊的弄幾個銅錢花花,有什麼大驚小怪。八戒,如果你是那個寺的小和尚,恐怕早就偷去換銀兩了。”

“說得也是,不過老豬手腳不夠利索,如要偷的話,也要哥哥做搭檔才能成事,哥哥,不要開玩笑了,壞事還在後頭呢。今天清早,我還在打著呼嚕,正是有錢難買天光覺。偏在這時一道金光‘嗖’的一聲串到床前,嚇了老豬一跳。以為是那路的毛神小妖來偷我那些好東西吃,後定眼一看,原來是熟人。來者是看護靈山布經殿藏經閣的金身羅漢,我以為他又來找我弄點吃的東西來了,正要招呼他,你猜這小子卻怎麼來著?”

“該不會這次是反給你送來美味佳饌吧。”悟空依舊笑著說。

“你想得美,這小子一點也不念以往的交情,白吃了我許多好東西。今天竟裝作不認識我似的板著臉說‘經查,唐三藏、孫悟空、豬悟能、沙悟淨師徒四人為東土大唐所取得的真經均為盜印之物,謬誤錯漏之處甚多。為免謬誤流傳人間,奉如來佛旨,日前已將盜印經書一概收繳,唐僧師徒四人立即到靈山接受調查。’哥哥你看這事如何應付?”

“應什麼付,這羅漢如敢來花果山傳喚老孫,我先叫他吃一棒再說。”話未落音,山下又一陣喧嘩,又一小猴急報“大王,山前有一自稱西天來的羅漢求見。”

“來得好!”悟空一聽,馬上來了氣,摸出如意金箍棒就往山下跳,八戒亦緊隨在後麵,卻說那羅漢遠遠看見悟空與八戒怒氣衝衝而來,知道八戒已向悟空訴說一切,更知這猴精是惹不起的雷公。因而根本未說來意,便慌忙辮解說:“大聖休怪小神,小神不過是奉如來佛旨行事罷了,實屬無奈,有得罪處,日後當備美灑鮮果恭請大聖,以表歉意。”那金身羅漢一邊說一邊轉身,急急往雲頭上串,一溜煙的向西而去了。

“哥哥,那我們去不去靈山呢?這如來老頭真是老糊塗,經書是從他那裏取的,今天又是他說是什麼盜印的,看來這老頭八成是得了老年癡呆症了,哥哥,要不要找一個大夫去給他把把脈。”八戒對悟空說。

“啊!我明白了!”悟空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地說“八戒,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們與師父跟啊儺、伽葉=尊者去寶閣取經卷時,他們不是向師父索要禮物嗎?”

“當然記得!是師父將唐王所賜的紫金缽盂送給了這兩個小子,才將經卷弄到手的,至今想起我的心還隱隱作痛呢。枉我老豬鞍前馬後跟隨師父十幾年,立下幾多汗馬功勞,論情論理,師父都應將紫金缽盂送給我老豬留念才對,想不到竟益了這兩隻龜孫子。”八戒忿忿不平地說。

“蹺蹊就在這裏,八戒,假如師父當初將紫金缽盂送與老孫,而不送給你,你會怎樣呢?”

“當然不肯!……不!不!不!送給哥哥老豬當然雙手讚成,我們兩兄分什麼彼此,沒計的!沒計的!”八戒話剛出口便覺不妥,馬上來一個急轉彎。

“你的前半句才是真話,八戒你想想,師父送上缽盂時是啊儺接的,而後來進寶閣取經卷的卻是伽葉,想必是伽葉恐啊儺獨吞缽盂,自己撈不到好處,所以取經卷時就悄悄做了手腳,偷梁換柱,換上了他不知從何處搞來的盜印貨色,真的經書定是偷出去賣好價錢了。”

“哥哥說得對極了!我們馬上去如來處告他們一狀。”

“臭龜蛋!連老孫都敢耍,看我不一棒將他打成肉餅,叫他嚐嚐我這如意金箍棒的厲害。”悟空已經怒氣衝天。

“還有我的九齒鈀釘,一鈀下去叫他九隻窟窿一齊噴血。”八戒也跟著叫喊。

“走!到靈山去找啊儺與伽葉這兩隻龜孫子算帳去!”悟空終於怒不可遏地說。

“堅決把那隻紫金缽盂找回來!”有悟空壯膽,八戒亦精神抖擻地揮手呼應。似乎那隻紫金缽盂馬上就要回到他的手中。

於是,悟空蒼促別了猴孫們,即與八戒飛躍雲天,殺氣騰騰向西天撲去。

不多時,靈山聖地已在眼前。不過他們今日並無心情欣賞那崢嶸樓閣,亦顧不得與眾仙友聚舊。隻見悟空揮起如意金箍棒,八戒高舉九齒鐵釘鈀,直衝布經殿而去。卻說那布經殿中,啊儺與伽葉正在品茶談經。猛見悟空與八戒怒氣衝衝而來,不禁一驚,已知來者不善。“大聖光臨,有失遠迎,不知大聖有何指教。”伽葉剛一發問,悟空便破口大罵“龜孫子!孫爺爺找你們算帳來了。”

“貪婪鬼,快還我紫金缽盂來!”八戒大罵。

=尊者尚未答話,說時遲那時快,悟空不由分說就是一棒橫掃過去。=尊者到底是靈山正仙,並非毛神小妖,自然靈性高。瞬間化作兩道白光從窗口飛出了布經殿。悟空與八戒那肯罷休,亦如=道電光追了出去。一時間,靈山上下呼呼作響,隻見幾道光芒糾纏在一起,從南串到北,從東掃到西。弄得那千年老鬆東倒西歪,萬年翠柏枝折葉落。整個靈山變得一塌糊塗。那邊早已驚動了三千揭諦、五百羅漢等靈山諸神。但隻是遠遠觀戰,誰也無法勸止,無可奈何。

糾纏多時,啊儺見始終無法擺脫悟空與八戒的追打,終於使出了殺手鐧。他從袖中摸出了一個光芒奪目碗口大小的圈子,向悟空與八戒頭上一丟。那圈子紅光閃閃瞬間變大,圓周竟達百丈。從空中降落,將悟空與八戒圈在其中。沿著圈子噴射起衝天烈火,形成一個火罩將悟空與八戒困在中央。雖然火罩中央並無火焰,但卻灼熱難當。悟空與八戒念著避火訣左衝右突,想衝出火罩,但徒勞無功。這火並非尋常凡火,尚未靠近,身上已冒出了陣陣青煙,刺痛難忍,連那如意金箍棒也漸覺變軟。雖念動避火訣也是無法衝出火罩,兩人在火罩中央被烘烤得蹦蹦亂跳。阿儺與伽葉則在火圈外得意洋洋。伽葉高聲大罵“你這猴精豬怪,靈山聖地豈能容你等放肆,今日叫你們嚐嚐我們的利害。”

“熱死人了,哥哥,快想辦法啊!你還耐熱些,老豬的身上已開始滴油了。”八戒慌了,急對悟空喊。

“八戒莫慌,待老孫想想法子,太上老君的八卦煉丹爐老孫尚且不怕,難道還會怕它。”其實悟空也一時沒了主意,隻好先安定住八戒。

啊儺見八戒已驚慌,因此更加得意起來“你這個肥豬,別想逃脫了。今晚我要來一個烤全豬,打一乎酒,慢慢地喝幾兩,好為自已壓壓驚。”

“喂,兩位老友記,大家相識一場,何必如此認真。我們不過是開開玩笑罷了,你們是誤會了。聽我說,先放我們出去,萬事好商量嘛。”這呆子此時一心隻想脫身。

“你這蠢豬,還妄想脫身,別想壞腦了。慢慢烤吧,想到今晚有甘香酥脆的烤全豬,我口水都要流了。哈…哈…。”=尊者大笑。

“你們兩隻野人,竟未開化,即使要吃烤豬,也應先放我出去,這樣才能去皮毛、清腸屎,那有整個烤的,毫無衛生常識。吃了我,一定會病死你們。”八戒大罵。=尊者聽了,更加大笑不止。八戒無計,隻有急摧悟空快想辦法。

“有辦法了!八戒,從上麵衝不出,可用遁地之術從地下逃出,諒這火燒不到地下深處。”悟空一拍腦袋,忽然悄悄對八戒說。

“哥哥,老豬可不通遁地之術,如何是好。哥哥千萬不要拋下老豬不管啊。”八戒急忙說。

“既然如此,我隻好先出去了,再從他們背後打他個措手不及。”悟空一麵說一麵拔下一根毫毛,吹一口氣,叫聲:“變!”那毫毛即變成悟空模樣。悟空真身卻早已遁地而去。但那=尊者也非等閑之輩,往那火中一看,認出那是悟空假象,急忙四顧提防。忽覺背後有聲,猛回頭一看,驚見悟空於半空中高舉如意金箍棒當頭打來。=尊者驚叫一聲,又化作二道白光逃去。悟空正欲追趕,被八戒高聲叫住:“哥哥!先不要追他們,這兩隻龜孫子刁鑽得很,一時半回逮不住他,老豬實在頂不住了,你還是先想辦法將火弄熄,救我出去。”悟空一想也是,隻好不追。對八戒說:“八戒別急,我這就請四海龍王來助我滅火。”

好大聖!念動真言,不一會,但見黑雲滾滾遮天蔽日,雲頭上四海龍王早已到齊,一齊問大聖有何差遣。悟空說:“有勞各位了,我=弟被困於火中,這火實在厲害,老孫隻得煩勞各位幫助,將這惡火樸滅,老孫日後定當答謝。”

“大聖客氣了,區區小事,以我們的交情豈有不幫之理,大聖盡管放心,滅這點小火純屬小兒科,看我們的!”四海龍王說完即大發龍威,拚盡全力張大龍口,但見幾道洪水洶湧而降,衝向那火罩之中。水入火中啪啪爆響,蒸汽衝天。但衝了多時,卻是水猛火亦猛,未見有半點熄滅跡象。倒蒸得八戒哇哇亂叫:“你這弼馬溫!別人烤我還嫌不夠,你又來蒸我。”

如此衝了多時,四海龍王已經累得喘氣不止,連聲說:“實在不行了,這火看來大有來頭,絕非尋常之火,拚上我們的老命也沒法滅了。”悟空隻得作罷,四龍王道別後各自回去。八戒見四龍王也無計可施,更急得直叫救命。

悟空想:這靈山諸神中或有知道這火的玄機者,何不先打聽打聽再說。悟空往山上一躍,來到那些在遠處或觀戰或想勸止的靈山渚神麵前說“今日之事實因啊儺、伽葉二人貪婪奸詐所為而起,現他們恃仗寶物將八戒困住。萬望有識滅此火者幫老孫一把。”誰知那三千揭諦歎氣搖頭,五百羅漢裝聾扮啞,諸神中竟無一人能挺身而出。悟空見此情形,隻得複回到火罩邊,暫且穩住八戒再另想辦法。

正當悟空束手無策之時。忽見燃燈古佛座前的白雄尊者悄悄而來。悟空與他亦算小有交情,連忙問他:“尊者想必是來助老孫一把?”白雄尊者搖搖頭說:“剛才人雜,我也不便說話,因啊儺、伽葉久居靈山結交甚廣,且又得如來重用,即使有能滅此火者,也不敢輕易出手相助。小神其實並無辦法滅此神火,但小神卻知此寶物叫九天火龍圈,取九天真火燒煉九千九百年而成,為天火之極。故天下四海之水皆不能克。要滅此火,亦要取自九天之水方可。”

“何處有九天之水?快說!快說!”悟空急問。

“小神也說不準,隻是風聞南海觀音菩薩插揚柳枝的淨瓶裏裝的就是這九天之水,也不知是真是假。”白雄尊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