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離微微笑:“人有時候不能太矜持,矜持了就會沒有飯吃。人有時候也不能太堅持,堅持了就會讓自己很難過。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鬼來的好,至少他很滿足。做個瘋子,也總比做個仙人來的好,仙人是給別人看的,瘋子是給自己看的。人,至少應該誠實的麵對自己。你說是不是?”
風擎天收起笑容,一雙眼睛不離安離。
“我隻想種花釀酒,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仙人,不必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稱謂而讓自己難過。仙風道骨都是狗屁,明白自己要什麼才最重要。”
風擎天方才無語的表情收了起來,幽深的目光緊緊注視著安離。
“你知道我是誰?”風擎天看著安離。
安離哧了一聲,一副你是白癡的口氣:“你不是說你叫風擎天嗎?難道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風擎天看著安離,他想問的是,你知道風擎天是誰?可是安離已經閉上眼睛休息。
風擎天是誰?他可以不是將軍,不是侯爺之子,隻是風擎天嗎?風擎天問自己。
他知道自己守衛關邊,隻是為了皇朝百姓。百姓需要他,他就必須留在戰場,站在朝堂之上,忍受以權謀私的同僚。
忽然間,安離卻突然間瞪大眼睛,從地上跳了起來,一副很是驚恐的樣子。
“糟糕,這下可慘了,翠花是菜菜養的,菜菜回來不見翠花,一定會哭的死去活來,搞不好從今以後再也不給我做菜,哎,在他發現之前,我還是進山躲一躲,至於你呢,翠花的死跟你脫不了幹係,為了你的安全,你還是不要遇到菜菜比較好,你趕緊下山吧,如果還想喝酒,記得幫我帶隻雞,當然,要活的,肥一點,最好長的還像翠花。”
說完,安離一溜煙的跑進了桃花林,風擎天目瞪口呆,這什麼跟什麼,前後轉的,也太快了吧。
看著被風吹起的塵埃,風擎天的心中,卻豁然了。
徹底放棄,你能做到嗎?風擎天腦子裏回想,讓他眼睜睜看著鄰國打進自己的國家嗎?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袍被鄰國欺侮嗎?不,他做不到。
閉了閉眼,風擎天壓下心中惱火,咬牙堅持,他到底在為了誰?
風擎天給安離買了一隻雞,放養在桃花林。他想那個菜菜,應該就是那天做菜的少年,隻是菜菜這個名字不是太奇怪了嗎?那個少年看上去好像還蠻正常的,不像是安離那樣胡來的人。安離,安離……
嘴角不自覺溢出笑容,真是一個有趣的人,撇開瘋狂的舉動,安離其實真的是一個很有風度的人。他喝酒的時候豪爽,他舞劍的時候飄逸,他睡覺的時候無暇,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清爽幹淨的像是山泉,他看上去很能耐得住寂寞,也很能自得其樂,一個人生活在這樣的一片桃花林中,度過一年一年的山中歲月,是很需要修為的吧。安離,並不像他看上去的那麼荒唐。
他很喜歡這個桃花山,桃花塢,還有這桃花潭上的竹筏,喝了酒,躺在這竹筏上看星星,是一件讓人十分平靜豁然的事。如果他也能這樣無憂無慮,那是多麼好的事。隻是,他還有沒有做完的事,他要去把它做完。
像是綿長的睡了一覺,風擎天似乎有些明白。潭邊傳來細微的聲音,卻不像是安離,風擎天肅身一凜,從竹筏上躍起,眼前就出現了幾個青衣短打的男子,他們動作一致,看見風擎天,拱手抱拳:“將軍,請您回京。”
風擎天看了他們一眼,側身走開,可是有人擋在了他的麵前,低頭彎腰,恭聲說道:“將軍,請不要為難屬下。皇上和侯爺,都在尋找將軍。”
“你回去告訴侯爺,我要回去時,自然會回去。”風擎天冷冷的說。
“可是……”那青衣男子還要糾纏,眼看風擎天又要走開,立刻說道:“西陲有亂民,愈演愈烈,,侯爺要屬下轉告,皇上怒氣已平息,請將軍回京後奉旨出兵。”
風擎天身影頓了一頓,隨即走開。那幾個男子明顯猶豫,是否要上前阻擋,可是看到風擎天冷冷的眼神,識相的退後一步:“屬下等知道,回京稟報侯爺,先行告退。”
他可以不封侯拜將,可以不理會父親大人的急召,可是,他身為將軍,守衛邊關保家衛國便是他的責任所在。如若朝廷不是這麼,如果不是連年戰事,也許士兵們都能回家,百姓們能夠安居樂業,他能夠安居桃花山,與桃花仙人飲酒談天。也許他也能有一個竹筏,有這樣的閑情雅致,做個酒鬼,一臥天下。
隻是離開前,很想再見一麵安離。
桃花林卻安靜的像是寂寞的山林,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風擎天笑笑,安離說過,他是一個過客,既然入得林中,喝得美酒,就算是有緣了吧。喝完酒,緣也就散了。
風擎天看了一眼桃花林,沿著桃花溪向下走去,才走了幾步,卻見不遠處的石頭上,放著一壺酒,散發著酒香,風擎天走上前去,拿起一聞,是桃花釀。臉上淡淡的喜色,風擎天朝桃花林一拱手:“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