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哲學轉向文學研究的王國維,依然在思考著人生究竟如何。他在多篇論文中都提到了這個問題,尤其在《<;紅樓夢>;評論》中更有著充分地表達:“生活之本質何?欲而已矣。欲之為性無厭,而其原生於不足,不足之狀態,苦痛是也。既償一欲,則此欲以終,然欲之被償者,一而不償者什佰。一欲既終,他欲隨之,故究竟之慰藉終不可得也。即使吾人之欲悉償,而更無所欲之對象,倦厭之情即起而乘之,於是吾人自己之生活若負之而不勝其重。故人生者,如鍾表之擺,實往複於苦痛與倦厭之間者……人生之所欲無以逾於生活,而生活之性質又不外乎苦痛,故欲與生活與苦痛,三者一而已矣。”
因為人生有無窮的欲望,故,痛苦無止境,而因為一個欲望得以滿足後,人會逐漸陷入倦厭中,周而往複,所以痛苦無盡頭。對於叔本華的哲學觀點,王國維是認同的。哲學試圖通過在對人生本質還原的基礎上,對人生給出合理的解釋,並拿出相應的方法緩解人們對於人生的失望甚至絕望之感;宗教則以來世作為今世一切苦難得以解脫的寄存之處,用虛無的來世讓人們將現世的苦痛忽略。哲學與宗教在對理解人生的宗旨上,存在今世和來世的區別,但它們都是立足於現實苦難的解脫上。王國維對人生的認識及解脫之說與佛教有相近之處。而叔本華的思想也受到印度佛教的影響,並認為超越於功利的純粹的美術可以使人們的苦痛得以緩解,因為“美術之務,在描寫人生之苦痛與其解脫之道,而使吾儕馮生之徒於此桎梏之世界中,離此生活之欲之爭鬥而得其暫時之平和,此一切美術之目的也”。這裏“美術”的價值是在於超越人生,因此它就帶有了一層宗教色彩。
王國維認為,解脫分兩類:美術的與宗教的。美術的解脫是自然的、人類的,而超自然的、神明的解脫法是宗教的。美術之解脫是常人的解脫方式,當某一個生命體,因為沒有辦法滿足生活的欲望而陷於苦痛,在一係列的苦痛反複循環以致陷於失望的境地後,“遂悟宇宙人生之真象,遽而求其息肩之所”。這是平常人的解脫方式。宗教的解脫方式與這個是有區別的,它往往與對人生本質的看法有關,而與個人的痛苦沒有直接或必然的關係。王國維在《〈紅樓夢〉評論》中說:“唯非常之人由非常之知力而洞觀宇宙人生之本質,始知生活於苦痛之不能相離,由是求絕其生活之欲而得解脫之道。然於解脫之徒中,彼之生活之欲猶時時起而與之相抗,而生種種之幻影,所謂惡魔者,不過此等幻影之人物化而已矣。”所以,以美術為之解脫方式,多為個人;而以宗教為解脫方式,則可以讓眾生達到解脫之目的。
其實,王國維推崇的叔本華、尼采等人,他們的哲學思想也從宗教中汲取了很多元素,但他們又是反宗教的。不論是叔本華還是尼采,都曾對基督教予以過嚴厲抨擊。在他們的影響下,王國維對宗教的基本立場自不必多說。事實上,他也沒有什麼宗教信仰,但還是有著一定的宗教情懷。“於人生觀念的訴說中,脈動著一種幾近宗教情感的元素”。
王國維說自己是一個“不信宗教者”,也無意成為一個宗教家,但他也估量了宗教對解脫人生之苦的作用。
王國維雖然不想成為宗教人士,但對於宗教他也持有期待。他曾說:“……苟有本其教主度世之本意,而能造國民之希望與慰藉者,則其貢獻於國民之功績,雖吾儕之不信宗教者,亦固宜屍祝而社稷之者也”。由此可見,在王國維的內心裏對於宗教的本質並不是反對的,隻是當時的宗教發展狀況,讓他對宗教作用產生了懷疑而已。
對於王國維而言,由於他特殊的人生經曆和對生命的體悟,使得他迷戀上了追尋人生意義的哲學,繼而又對宗教有所涉獵,使其哲學研究中著有一定的宗教色彩。
肆
王國維在中國哲學史上的貢獻
王國維是20世紀中國的國學大師,在史學、美學、文學乃至哲學領域都有突出的表現。他很早就接觸和研究的學科就是哲學,甚至可以說,他在哲學上的成就不亞於他對文學的貢獻。其在哲學上的學術貢獻有以下幾方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