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色並沒有像個有範又大度的上位者一樣,衣袖一拂揮出一道金光免了他的跪禮,受他一跪是因為她的確是他的主人,當之無愧,而現在走過去親手扶起他,感激他這麼多年守護的同時也是告訴他,以後他可以和她並肩,站在同等的高度。
魂站起身,遲疑著不知該不該問出心中的疑問。
宋千色見他眼神難得顯出幾分迫切,卻硬是忍著不說,失笑的搖頭道:“你想問我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
魂微顯急切的點了點頭:“你,阿修羅神?”
“不,可能要讓你失望了,除了同為阿修羅族,我和阿修羅神之間沒有半點關係,之所以能獲得他留在魔界的力量,完全是巧合,也許是因為以前修煉的屬性和他相似?我不太清楚,”宋千色歉意的看著他:“剛才傳承力量的時候,倒是獲得一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不過連續不起來,阿修羅神究竟活了多久也未可知,不能確定記憶是什麼時候的。”
魂靜靜的聽完,神色略顯微妙,也不知是失望還是懷念,他轉身望著太陽初升的地方,說了一句既俗套又很耐人尋味的話:“都過去了……”
宋千色同他一起麵向朝陽:“是啊,都過去了……”事情是過去了,記著的人卻在心裏打了個結,永遠放不下。
兩人就這麼一直站到太陽升空,隱約能見到遮月台的下方有比螞蟻還小的小點來來回回,但是出來活動的人並不多,這完全是拜宋千色所賜。
對於太陽這個新鮮事物,魔界之人打一開始就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出太陽不是好兆頭,除了好奇心重的人,全都回家睡覺了,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喜歡月亮啊……
“打算?”
望著魂酷酷的背影,宋千色唇角抽搐了一下,這家夥明明能正常說話,卻總是一個詞一個詞的蹦,也不知是嫌麻煩還是怎麼著,頓了頓,宋千色小聲道:“我想去傾國看看。”
“你……”
不難聽出魂的聲音裏輕微的歎息,宋千色苦澀一笑:“可能你會覺得我很沒出息,但是我就是忘不了,無論怎麼變,我都是我,去傾國也就看看他,然後回阿修羅族。”
魂搖了搖頭,沒多為自己解釋什麼,他隻是不知該怎麼和宋千色說起連城的事,去傾國看看也好,如果佛主還沒放人,大不了拆了靈山也要找到,反正現在誰也不怕。
兩人出了魔界,宋千色卻先在晉國帝都停下了,她很急切的想見到一個人,卻又很怕見到她,為了安撫躁動不安的心,為了能裝作若無其事,她隻好先停一停。
一百年的時間沒讓這座古城改變多少,至少她還能辨認出街道,當初那個讓她很不滿的皇帝早已躺進了皇陵,即位的都換成了孫子輩的,其實現在想想那時與天璿的矛盾,宋千色隻覺得好笑,很幼稚。
從人們口中得知,天璿在位的五十年間,晉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算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他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詬病就是,傳聞他雖有立後,愛慕的卻是自己的親妹妹九公主,而九公主至死都沒有出嫁,皇帝駕崩後她在皇陵下的落雲庵出了家,守著青燈古佛與那一段不被世人所容的愛戀。
每個人的一生都是一段傳奇,即使再平凡,而誰又能說,忍受日複一日的平凡不是另一種堅韌和偉大呢。
走過幾條街,前麵就到了曾經暗夜的所在地了,宋千色站在街角發了會呆,咬了咬牙走了過去,每走一步,曾經共有的回憶洶湧而來,壓得她呼吸微微的疼。
當暗夜的黑底白字招牌出現眼前,宋千色說不出那一刻心底出現了多少種滋味,驚訝,欣喜,黯然,忐忑,酸澀,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