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這麼座空城,沈軍兩個師稍微努努力,加把勁,白崇禧即便不能生擒,也能讓他受死,但是,沈軍雖然剽悍,畢竟是土匪出身,在此有利局麵下,居然不趁熱打鐵,一鼓作氣,反而一副大局在握的架勢,在城外生火造飯了,敢情覺著白崇禧已經逃不出他們的五指山了。要照一般人指揮,確實也基本是受死了,數百守城部隊能待如何?然而,白崇禧終究不是凡人,他看到沈軍開始造飯之後,果斷決定趁勢逆襲——沒錯,隻有幾百人的白崇禧要趁著一萬餘人吃飯之時進行反擊。白崇禧果是個軍事奇才,他清醒地認識到,如果消極防禦,可能不待李宗仁援兵趕到,他就有不測之虞,因此,膽略非凡的白崇禧根本沒想要消極守城,隻要有一絲機會,他就打算拚出去!白崇禧懸重賞組織敢死軍百餘,趁著沈軍正要開始吃飯之時,大開城門,鳴槍示威,衝突出去,沈軍萬餘眾猝不及防,竟然被百餘人殺得丟盔卸甲,潰逃十裏之後才站穩腳跟。然後,敢死隊重又撤入城內,據城固守。且說沈軍遭遇如此挫折之後,大概也是未明虛實,反而不敢輕舉妄動,如此,擺了空城計的白崇禧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夜,所幸太平無事。
白崇禧麵臨如此險境,李宗仁援軍是不是就該火速馳援呢?大家切莫驚訝,在白部與沈軍交戰當日,李宗仁便到達了距離武宣三十裏、柳江右側的攔馬村,然而,當他聽說白部與沈軍交戰之後,居然作出的安排是命令部隊向東鄉、武宣間的新圩進發——而不是直接前往武宣。李宗仁覺得武宣守軍雖少,但武宣必定仍在掌握之中,並且,他判斷,如果武宣失守,必有敗軍順流東下,既然沒看見敗軍,那麼白崇禧必定守住此城無疑,而且他也必定能夠繼續堅守!因此,李宗仁壓根就想過要去直接為白崇禧解圍,他預計白軍自江口去武宣的先頭部隊將在明日中午前抵達東鄉通武宣的大道上,而他去新圩的目的,也正是收攏這支援軍,以攻代守,圍魏救趙,就勢發動反擊。
李宗仁抵達新圩之後,白部援軍果然如期抵達,此時沈軍似也覺察到了危機,已在二塘構築防禦工事,準備與之鏖戰。此時李部已有六千之眾,在與白崇禧取得聯係之後,便決定全力進攻二塘。此處雙方作戰異常慘烈,李、白二人均上最前線督陣,鼓舞士氣,雙方形成拉鋸,此時李石愚部正由貴縣趕至二塘,威脅沈軍右翼,沈軍恐歸路被斷,登時軍心不穩,陣線動搖。李、白聯軍乘勢猛攻,沈軍遂全線崩潰,先逃往黃矛,後退入石龍,終退守柳州——當然,戰事至此,沈軍潰不成軍,柳州已是旦夕可下。然後李、白聯軍就要攻取柳州?不然,柳州既已在嘴邊,則隨時可以吞下,李、白二人決定由李石愚部佯攻柳州,而主力則翻山越嶺,奔赴桂林的南鄉——直接威脅沈鴻英的老巢。
此時,陳濟棠一部已下賀縣,而俞作柏部已取蒙山,沈部江山已是風雨飄搖,恰在此時,沈鴻英聽說新桂係部隊居然已經迫近桂林,初時不信,再三探報之後,方知此信無誤,新桂係離桂林僅有三十裏之遙,沈鴻英如是方知大勢已去,隻能引軍北遁。在沈部撤離之後,新桂係方於1926年2月23日占領桂林,並留下呂煥林(滇軍範石生部將)、侯礪霜收拾殘局。不料李、白二人離開未幾,沈部二鄧收拾殘部四千餘,竟然反攻桂林得手,李宗仁迅即令白崇禧由柳州抽調部隊前去壓陣,二鄧見勢才撤出桂林,退往山林。廣西多山,清剿極為不易,二鄧退入山林後,不免讓白崇禧有些難以自處,所幸白崇禧多智,散布謠言,說滇軍即將入桂,到時白軍將南撤雲雲,實際則將部隊布置在兩翼丘陵地帶,準備伏擊尾追沈軍。沈軍果然上當,試圖追襲,反被伏兵攻擊,沈軍終一敗塗地,自此難以翻身。
自此,在新桂係與沈鴻英的爭霸戰爭中,因沈鴻英疑忌盟友唐繼堯,試圖先下手為強,反被新桂係利用,終至崩潰,新桂係於是徹底肅清了舊桂係所有人馬,成為了廣西新主。但是,剛成為廣西新主的新桂係迅即麵臨滇係宿將唐繼堯的侵襲,大概是滇軍兩部步調不一,龍雲部與唐繼虞部缺乏呼應,被新桂係利用,終被各個擊破,於此不再贅言。在接連擊敗陸榮廷、沈鴻英和唐繼堯之後,新桂係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
新桂係統一八桂,這是廣西甚至民國新時代的到來,原因是新桂係即將主導民國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大事件——沒錯,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