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孫中山這個北伐之所以難產,趙恒錫就是個很大的障礙。趙恒錫為人和氣,又頗得民心,孫中山在那碰足了釘子——但是還不能怎麼樣,趙恒錫這樣的,你要討伐他也師出無名。情況很明顯,隻要趙恒錫在湖南一天,廣東方麵想北伐,就得再等等,想讓趙恒錫卷進這些是非中,那是門都沒有——除非趙恒錫下台。我們說曆史就是這麼奇妙,就在廣東方麵初步擺平各方麵的亂子後——東征陳炯明獲得成功,楊希閔和劉震寰的叛亂也被擺平,廣州商團事變同樣被黃埔學生軍搞定,湖南就相當應景地亂了,而這一亂,趙恒錫也就牽連下台了。
湖南這亂子,焦點人物是唐生智。唐生智也是官宦之後,他老爹當時在趙恒錫手下當實業司司長,而他自己更是在28歲之時就成了師長,仕途不可謂不得意,但是唐生智大概也是得誌太早,頗有些少爺習氣,總的來講就是不願吃一點虧。當時湖南有四個師,各師都有自己的地盤,第三師師長葉開鑫當時有塊地盤是洪江——這地方是貿易關卡,很有些油水,趙恒錫也會做人,知道葉開鑫占了便宜,為了平衡關係,每年還讓葉開鑫拿點錢出來。大家說,趙恒錫做到這份上,還能咋樣?唐生智他就愣能無事也生非。起由是唐生智想擴軍,當然需要錢,於是找葉開鑫要,如果別的事可能葉開鑫也就送個人情,給他了,但是牽涉到擴軍,那直接影響葉開鑫在湖南的地位,他當然不願給,唐生智就很不高興,吵著嚷著說要跟葉開鑫換防區。
如果光是吵鬧也就罷了,過了也就完了,問題是,唐生智這位少爺耍小性還沒完了,不依不饒起來。當時趙恒錫也是想息事寧人,大概差不多就得了,於是請唐生智到長沙去麵談。趙恒錫一番好意,結果半道節外生枝。唐生智有個唯恐天下不亂、人品差到一定程度的老師,給他寫了封信,大概意思是,趙恒錫沒安好心,你要去長沙,一準兒有去無回。唐生智本來都快被趙恒錫的說客說動了,一聽這話,內心也有些猜忌,居然就不想去了。不想去就別去唄,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各讓一步,事兒也就完了。但是,唐生智居然越想越火大,覺得自己受了氣你趙恒錫不向著我也罷了,怎的還要暗算我?天地良心,趙恒錫對唐生智算是仁至義盡了,這次請他去長沙,真的就是調解——趙恒錫在民國本來也是以調解聞名的,結果,唐生智居然對待己不薄的趙恒錫一點信任都沒有,居然聽信了無端讒言,然後居然要逼趙恒錫下野。
出了這情況,湖南眼看就免不了一場大戰,而且,唐生智孤家寡人,也沒啥優勢。但是,趙恒錫真是佛性,人家爬到他頭上了,他都能忍,居然就以不願三湘百姓遭此荼毒為由,自己選擇離任下野。趙恒錫是忍了,但是有人卻不願忍,這人是吳佩孚。吳佩孚按說跟趙恒錫政見分歧很大,應該敵對才是,但是,患難見真情,當日吳子玉因馮玉祥倒戈事遭遇挫敗,直係一幫人跟避瘟神似的避他,最後收留吳佩孚的,恰是這位與其政見南轅北轍的趙恒錫。吳子玉見趙恒錫被唐生智這麼趕走,也想幫朋友出頭——雖然事後來看,吳子玉這次出頭直接敲響了他政治生涯的喪鍾。
可悲的是,吳子玉終究判斷錯了局勢,他認為湖南是他的成名地,別人搞不定,他出馬,肯定是手到擒來——即便當時吳子玉大股兵力還在南口跟馮玉祥國民軍較勁。但是,湖南這地方是那麼好管的?如果吳佩孚不理睬,唐生智那麼大野心,最後可能成個唐繼堯式的人物,至少不會那麼輕易就投奔國民黨,但是玉帥這一插手,唐生智自知不敵,自然隻能趕忙找個幫手。於是,湖南就自然成了南北爭奪的中心,於是,所謂北伐的借道問題也就不複存在了。
妾有意而郎無情
唐生智要求援,地方隻有兩個,要麼廣東,要麼廣西,他找的是廣西。唐生智的對手是直係宿將吳佩孚,那真是大人物,且不說他牛逼的時候是如何一跺腳民國就能地動山搖,就說這國際觀感,他是中國人裏頭第一個上時代雜誌封麵的。吳佩孚能作為第一個登上時代雜誌的中國人,這就說明西方人認為他很特別,某種意義上說,吳佩孚改變了西方人對中國政治人物自晚清以來的觀感,大家想,吳佩孚能是個凡人嗎?唐生智要對付這麼個人物,為啥去請的援兵卻是名不見經傳、前幾年才算是在廣西打出了名頭的李宗仁呢?當時的廣東,雖然也沒有能跟吳佩孚相提並論的人物,但是,好歹孫中山曾經名揚天下,雖然新喪,但一幫繼業同誌還在,唐生智為啥不找他們去呢?好歹看起來也才像同一個當量級的對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