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電報很有意思,現在明明是北伐軍進攻南昌啊,怎麼南昌守將盧香亭,又說追敵,又說打長沙呢?這戲劇性未免太強了點。乍看起來,這事跟程潛的消失似乎沒啥關係,因為攻打南昌的是老蔣所率的右翼軍,但是,盧香亭這裏提到了追擊潰兵,這潰兵是誰呢?恰是程潛所率的中路軍!大概情況是這樣,按照原定計劃,程潛應該是去德安,但是跑到修水之後,突然聽說南昌的守軍大部分都去贛南布防,跟老蔣那一路對抗去了,南昌方麵甚是空虛,大家也知道程潛是革命黨老將,但不服老,兩湖戰事沒趕上,讓後輩出足了風頭,心裏頗是不甘,這次聽說南昌有機可乘,當然想立個頭功,證明寶刀未老了。於是,程潛不管三七二十一,拋棄了李宗仁部,率部火速進攻南昌——這也是他突然消失的原因,剛開始,確實南昌空虛了點,但是問題馬上就出現了——南昌守軍不會回援嗎?
等到孫傳芳各部預備回援之時,程潛也覺得靠他這點兵力,在南昌城內就隻能等死,沒奈何,隻能棄城而出——李宗仁回憶錄裏還繪聲繪色講了程潛如何效仿當年曹操潼關事,割須棄袍的,總之,很狼狽就是了。當然,最狼狽的不是程潛,而是第一軍第一師師長王柏齡,這哥們兒拿下了南昌之後,毫無憂患意識,以為大局已定,久在軍中沒有消遣也很氣悶,於是跑去逛妓院了。結果孫軍驟至,該部群龍無首,被突了個稀裏嘩啦,而王柏齡也知道這下闖大禍了,於是,失蹤了。程潛部被逐出之後,兩軍在奉新集結,程潛心有不甘,還是覺得要反攻,結果沒能攻倒也罷了,指揮還出了問題,居然又遭挫敗,孫部追南逐北,一路尾追——這也就是盧香亭說“兩挫來敵,追擊潰兵”的由來。
程潛此戰真是有夠丟人,要不是他麵子大,看在革命黨前輩的份上,要不然照他這麼搞,真是軍法難容。程潛丟人也就算了,他拋家舍業地當了孤軍,連累了第七軍也成了孤軍,而且第七軍說實在比他還孤,屬於後路被斷、強敵環伺、前途未定的情況,因此,擺在第七軍麵前隻有華山一條路——殺出一條血路,給自己一條活路。
血戰
李宗仁部在箬溪輕鬆搞定謝洪勳部,可悲的是,仗是贏了,人卻依然沒找著,這下桂軍可真是遇到大麻煩了。遇到大麻煩的桂軍如今指望他救是不可能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憑著屢戰皆捷的旺盛氣勢左右衝突,實施自救了——當年常山趙子龍尚且在長阪坡七進七出如入無人之境,為啥桂軍就不行呢?在箬溪原地休息一天後,李宗仁決定將錯就錯,進取德安,切斷南潯線——而這,當然原本是程潛部的任務。德安距箬溪大概60公裏,當然,路不好走,都是山道,好在山道對於桂軍而言不是什麼大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孫部的軍事部署。如果孫部在這些小山道上步步設伏,讓桂軍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一定代價,打消耗,那桂軍氣勢再盛,也得被消磨殆盡——好在李宗仁是亂打亂撞,把對手也弄迷糊了,孫傳芳方麵大概也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李宗仁。
沿路平安無事,小遇阻滯,對手也是稍戰即潰,10月3日淩晨,桂軍抵達德安。德安是南潯線的樞紐,軍事地位之重毋庸多言——程潛貪功冒進,置德安於不顧,想一口吃成個胖子,結果後來被打成了胖子,而讓他倒黴的,就有從南潯線馳援的部隊。德安守軍的指揮官倒也不是別人,恰是讓謝炳勳堅持三日的盧香亭,而由於德安的重要地位,守軍也多是孫傳芳的精銳部隊,大概有三四萬之眾,而且養精蓄銳,恭候多時——當然了,原本恭候的是程潛,如今錯進錯出,恭候來了李宗仁。此戰,自然是針尖對麥芒。
桂軍不用說,以連戰連勝的凶狠氣勢猛撲對手,而守軍也不甘示弱,機槍山炮瘋狂掃射,從早上戰至午後,雙方互有攻守,桂軍連續進攻,而孫軍也力圖反撲。當然,誰也沒占到誰的便宜,雙方傷亡,均告慘重,戰鬥之激烈,據李宗仁回憶,甚至超過賀勝橋一戰。戰至下午三時,桂軍預備隊已全數使用,但是,德安方麵卻依然守得穩如泰山,絲毫不見動搖跡象,當時桂軍已經殺紅了眼,隻知一味衝鋒,甚至連大炮都忘記使用。還是臨陣督戰的李宗仁看出了問題,他隻看到己方將士在對手炮火的轟擊下倒地,卻沒見到桂軍使用大炮,趕緊找人來問,一問才知道,夏威和胡宗鐸這兩位指揮官已經殺得連東南西北都不分了,哪還記得自己可以用大炮這檔子事?那就用吧,結果桂軍的裝備確實也慘點,射程火力都不足,反而暴露了自己,成了對手炮火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