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1 / 2)

直到車廂裏的水淹沒頭頂,直到懷裏的寶寶再無哭聲,謝雅嫻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落到今天這一步。

明明昨天兩個人才和好,說要在今天隆重的給女兒過一次生日。結果一轉眼,那個口口聲聲說著愛她們的男人就把汽車開進了江水裏,自己卻用準備好的榔頭,砸碎了車窗逃出去。

原本她隻以為是意外,看著他逃出去時,甚至驚喜的伸直了手。可他竟用剛砸碎車窗玻璃的榔頭,狠狠的砸向了她的手!

她是他生死與共,八年相守的妻子啊,為什麼他要為了別的女人,狠心致自己和寶寶於死地?寶寶她今天才過的周歲生日,他怎麼忍心下得去手?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真的有那麼好,好到他連夫妻情分都不顧?

她雖是小戶人家的女兒,比不得那個女人家中富貴,可若不是為了他,她自然有另一番好姻緣。如今她吃盡了所有的苦陪著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光,到頭來,換的不過是他功成名就之後的一句,死得其所。

好一個死得其所!

她從不知道世上還會有這樣的四個字,比尖刀還要犀利,直刺入人的骨髓,叫人痛不欲生。他竟用她的生命,拚回一場名利的豪賭。所有絕地逢生的驚喜與期盼,在榔頭落下的刹那,統統變成了不信與絕望。

慢慢放棄掙紮的決心,謝雅嫻含恨閉上眼,河水裹挾著淚水毫不留情地灌進口鼻之中。最後一口氣散盡的時候,那雙緊抱著寶寶的手仍是不願鬆開,冰冷的觸感,連著痛徹骨髓的不甘,齊齊湧了上來。

眼前的世界逐漸陷入黑暗,情知生存無望,她唯有把心願訴之於來生:如果有來生……陸建豪,如果有來生,我定叫你們血債血償,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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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八月半的季節了,前院的石榴已經快要熟透,窗棱外的芭蕉舒展著肥厚的葉子,恰似盛唐的美人,露著一枝鮮紅的半開的花骨朵,容顏妖嬈無比俏麗。

宛春在明媚的陽光底,捧了書坐在結滿果實的葡萄藤下,家中的傭人娜琳笑嘻嘻的從房裏出來,遠遠的搖著帕子喚她:“四小姐,你怎麼又坐在那兒了?大太陽底下曬得,你也不怕熱的慌,你的奶母和丫頭去哪裏躲懶了,也不知道仔細照看你。”

宛春含笑抬起頭,摸了一下左臂,觸手溫涼。這副身子果然還是太過柔弱了,便是在三九伏天裏也不曾流過一滴汗。

衝著娜琳點頭微笑,宛春擺了擺手謝絕她的心意:“不礙事,上頭有葡萄藤子攔著呢,曬不到的。周媽和秀兒被我打發開了,我不過是在這裏靜靜心看會子書。”

“你可真是頑皮。”

娜琳伺候過她幾回,也深知她是不怕熱的,故而說了兩句別坐得太久,便扭身仍是回到屋子裏去。

宛春見她離開,方斂起笑容緩緩低下頭,看著掌心錯亂的紋路。

這個李家的四姑小姐李宛春,聽下人言談中說是生來就帶有弱疾,三天兩頭大小病不斷。半個月前在外頭玩耍,不仔細淋了場大雨,回來就發起了高燒,幾乎命懸一線。家裏頭左一個中醫右一個西醫的請,好說歹說才保留住了三分性命。

初時她迷蒙裏聽見,隻疑心是聽錯了。待到醒來,發現見的穿的吃的住的全都是陌生的樣子,才明白自己誤打誤撞之下,竟投進了李宛春的身體裏,而那個真正地李宛春,隻怕已是魂歸天際。

轉醒的半個月裏,大抵是怕身份敗露,她夜夜被噩夢驚醒,鋪天蓋地的全是那個男人開車帶著自己和女兒衝進江水的畫麵,破碎的車窗玻璃外頭,是那個男人詭異的笑容,和真正的李宛春哀怨的麵孔。

伺候她的奶母周媽讓她驚擾的夜不能眠,隻好信了神靈,每每她一醒,周媽就端了一碗淨水,用一根長長的桃樹枝蘸了,抽打著她的床沿,驅魔辟邪。

如此折騰了近半年,李宛春沒有回來,家裏也沒人發現此宛春非彼宛春,謝雅嫻才安下心,當她的李家四小姐。

日影順著藤繩往上攀爬,一寸一寸移過了頭頂,再一寸一寸下了藤梢,像是突起了冷風,原本還覺得溫熱的院子裏,隱隱有了些寒意。

娜琳不提防又出來叫她,人語遙遙,不過是五米左右的距離,在宛春聽來卻恍如隔世。自己如同蓋在了金鍾罩裏,她每叫喚一聲,便似在罩子外敲了一錘,鏗鏗作響,振聾發聵。

她是否該慶幸,蒼天有眼,到底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