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如此,但是林允芝並沒有這麼做。
我想這大抵就是全天下母親所大同的母愛。
她展開寬鬆的拖地袖袍,應該是足下一點便飛身而起,直麵向葉景堯左手上而來。破天荒地收斂了淩厲的氣勢,沾染上星星點點慈愛的星光。
在她的雙手快要接過小鬼的一瞬間,葉道長寬袖同樣一拂,輕鬆揮開心思全然不在他身上的紅衣。
如此一來,林允芝直接撲空,隻能堪堪收手,立定。
我知道有史以來給人希望再當頭一澆涼水是最痛苦的,這種痛苦帶來的內心壓抑非常強大,讓人絕望抓狂。
現在的林允芝就是感受了這種有了希望後被人澆涼水的痛苦,所以她的表情上再也找不到了溫馨的慈愛,剩餘的,全是倨傲而冷漠。
小鬼卻以為這是他的娘親與道長聯合起來逗著他玩躲貓貓,不讓對方捉到自己,登時收了迷惑的與詫異的表情,吸了吸掛在嘴角的口水,一臉興奮地直拍手。
啪啦啪啦地拍了幾下,睜著大眼睛倏然把小腦袋埋在了葉道長的懷中,就這樣把口水蹭到了他的衣襟處。
“我兒!”林允芝尖聲驚叫。
在場之人皆是被她的厲聲尖喝一驚,小鬼也是,我看見他的身子猛然一縮,隨即一抖一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瞬間林允芝的臉在紅衣中襯托地顯得焦急,眉頭緊鎖,深陷緊張。
“我兒!來額娘這裏。”她一麵溫柔向著小鬼揮手,一麵不時地瞥瞥我們,一驚一乍。
我原本伺機想要出手的心在看到她那種神情的時候軟下來。
那是敏感而假裝堅定的樣子。
很多很多年之前,在我還沒有被流民殺死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姑娘,有個愛護我的娘親。那天我坐在紅布粗粗遮掩的八抬大轎上,經過民不聊生的寸土,被饑荒的流民攔下,那些流民打死了隨駕的轎夫並且試圖將轎子中的我拖出,想要搶劫我隨行的不富裕,卻在災荒年代萬分難以求得的嫁妝。
那個時候,我娘的表情也是這樣吧?
一麵厲聲喝著流民,一麵將我擁在懷裏,輕聲安慰。
其實她的心裏,比誰都怕。但是如果她害怕了,我就找不到人倚靠,為了我,她隻能擺出強硬的姿勢來麵對慘無人道的流民。
她自己不知道,她摟著我的手,顫抖得厲害。
今天看到了林允芝那似曾相識的表情,原先被忘卻的事情,一下子湧了上來,那些陪伴了我十八年卻被掩埋了八百年的人和事曆曆在目,卻如同被蒙上了曾煙霧。我記不清娘親的樣子,記不得她和我說過的話,但卻最易催淚。
所以在我意識到自己的鼻尖發酸的時候啦,就悻悻將手中的青瓷瓶子收入了布兜中,嚴嚴實實地捂在胸口。
我心中溫軟,卻也因為這一動作,將我的弱點完完全全暴露在了敵人的麵前。
又是一陣撲麵而來的深紅色茶水,我還來不及抬頭,隻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快快移動步子,卻還是晚了一步,肩頭一陣刺痛,“嗞”地一聲,接著是肉被燒焦的氣息。
我低頭一看,鎖骨下方的位置被灼燒出一個很小的洞,小而深,黑紅色的血水不住地從小洞之中湧出來,一陣一陣,不停淌,才不一會兒就沾染了胸前一大片衣裳。不知道的時候,覺得疼還可以忍受,現下看到這駭人的樣子,我忍不住咬唇,疼得呻吟了一聲。
葉景堯一開始並不知道我被林允芝暗中使詐擊中,在聽到我隱沒的呻吟之時吃了一驚,鬆懈下原本緊密的防備。將小鬼按在胸前,轉身撫上我的肩頭,疼得我一震哆嗦。
他的手被從小洞之中湧出的鮮血染地微濕,雙手白玉一般的指尖相互撚了撚,湊到鼻子下麵一聞:“你受傷了?!”
我心裏暗自悱惻到極限,這不是擺明了的廢話嘛!我不受傷幹嘛要無緣無故來一陣呻吟。我這次掛彩還不是因為稍稍分心了一小下,如今他鬆懈下防備又轉頭向我,將整塊背暴露在林允芝眼中,這豈不是在重蹈我的覆轍又是什麼。
肩上鎖骨處的灼傷感越來越強烈,我似乎感覺到自己的身軀正在急速降溫,呼吸急促,說不出話來,隻能夠伸手推了推道長提醒他,現在我們三個人正處於鬥爭之中。
葉景堯對於我推他這個動作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老是頭疼,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