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直到泥土將我們覆蓋,直到我們死去(1 / 3)

第38章 直到泥土將我們覆蓋,直到我們死去

竟然還回頭,衝她無波無瀾,神清意明微笑。發動車子,到前麵的路口,一個調頭。明顯不是回去的路,陳清水沒問他,他也不說。好吧,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無底深淵,她也跟著他下去了。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她想。

越行離市中心越遠,霓虹燈驟然減少,陳清水不知道顧濁要去什麼地方,她一向對他的心思手足無措。

大概一個小時,下了高速,車停下。陳清水嚐試著往車窗外瞧瞧,除了淅瀝淅瀝的雨聲在潑灑,什麼也瞧不見。借著車頭燈,依稀可以看到前麵一座大房子的輪廓。外麵的柵欄早已七零八落,看得出久未有人住的痕跡,野草瘋長,反倒是在這寒冬的季節越發的茂盛,更顯的淒涼,荒無人煙。

顧濁把外套丟在她頭上,下了車繞道她這一側,打開車門,用衣服把她密密封住,一把抱起,在雨中穿梭。

顧濁把外套丟在她頭上,下了車繞道她這一側,打開車門,用衣服把她密密縫住,一把抱起,在雨中穿梭。

到了屋前,將她放下。拍拍身上的水漬。他到底是有潔癖。陳清水看他把脖子上的吊墜從裏衣裏拿出來,上麵掉著一把精致的鑰匙,古銅色,有刮過的痕跡,陳清水第一次發現時,追問了顧濁很久,可是,他始終閉口不言。現在想來,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隨身保管。

顧濁將那鑰匙拿下來,用手細細密密的摸索著大門,一會兒,沉沉的一聲“吱呀”,厚重的大門顯然殘缺不齊了,上麵的漆已經大塊大塊的掉落。顧濁率先走進去。熟門熟路,好像這裏麵的點點滴滴都已經刻印進他的心裏,在這黑暗中,哪裏是門,哪裏有什麼,他一清二楚。陳清水隨他進屋子裏,意料之中的,渾濁的空氣,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厚重的灰塵,和難聞的黴味,陳清水乍一聞,猛地捂住了嘴,胃裏翻江倒海。

顧濁走到屋中央,拉了一下什麼東西,然後,有了微光。是那種老式燈泡,懸在屋頂,下麵有長長的拉線垂著,在空中孤零零的搖晃。屋子籠罩在昏黃的燈光裏,瞬間亮堂起來。

陳清水的閉著眼,緩和刺目的光亮。再睜眼,屋子裏的一切都清晰起來。

籠罩在濃重的灰塵下,陳清水仿佛進入時光穿梭機器,回到了過去。四方八仙桌,木製的椅子,雕花躺椅隨著吹進來的寒風輕微地搖晃起來,小型的黑白電視機安靜地躺在櫃子上,屏幕早已沉浸在厚厚的塵土裏,對麵,是一個很矮的茶幾,上麵放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桌布,相互鑲嵌,交融為一體。桌布上,甚至還擺著一套茶具。屋子的一角,是旋轉的樓梯,扶手上麵雕刻著精致的鏤空圖案。

很樸素,但是,從裝飾來看,又很講究。陳清水大概猜到了,這裏,藏匿著顧濁的以前,是最美好的回憶。這裏一定有一個儀態端莊,風姿優雅的女主人。那就是,他的媽媽。

顧濁呆呆地佇立,他的心情不得不說是在澎湃著,如波濤一樣的起伏著。又回到了這裏,輕輕搖晃躺椅上,有母親美麗而憂愁的身影,她雙眼無神的躺著,靜靜看著屋頂,思緒飄遠,漸漸模糊。最後,一動不動,定格,他叫不醒她。

他突然的頭痛欲裂,太多太多的片段突兀的鑽出他的腦海,在眼前瘋狂的轉動,模模糊糊,鬼鬼祟祟,像是跟蹤狂,圍著他,把他與現實隔離開來,紛紛擾擾,雜亂不堪,像是突然倒塌的山坡,碎石泥土紛湧而至,刺穿他的心肺。讓他不能呼吸。

笑意盈盈的媽媽,恬靜優雅的媽媽,倚在那個男人懷中嬌笑開懷的媽媽,後來,總是獨自憂愁的媽媽,總是偷偷掉淚的媽媽,再後來,絕望來臨,躺在病榻上眼神空洞的媽媽,再無力氣走動的媽媽,最後,是安靜地躺在棺材中的媽媽,枯槁的臉上,洋溢著笑意,寧靜安詳。

畫麵這樣的清晰,這些年,他日日夜夜的臨摹漸漸萎縮的舊時光,為的就是不讓這些畫被歲月洗禮,進而模糊掉。

陳清水跟著他上樓,打開走手邊第一間房。顧濁走到梳妝台前,手指顫抖的搖搖晃晃的捧起一個相框,上麵布滿灰塵。他像是對待一件珍寶,小心翼翼的用袖子,輕輕抹去上麵的灰塵,然後,溫暖的笑意在他臉上蕩漾著,暈開。他回過頭,示意她過去。

“清水,這是我媽媽,你看,很漂亮吧!”像是炫耀剛得到的新玩具的孩子,滿臉天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