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說了幾句閑話,荼蘼見盧修文心情甚好,便趁機提出想請他作陪在九江地區好好的玩上幾日。盧修文聽了這話,不覺一笑,倒也並不推辭,便一口答應了。

他是何等人物,豈能不知荼蘼心裏想的是甚麼,隻是他素來疼愛這個女弟子,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裏頭,卻也願意滿足她的一些小小願望。

用完午飯,盧修文便喚了小二來,他也並不結賬,隻說了記賬便又使小二替他尋條客船來。那小二眼見三人與盧修文果真極是熟悉,態度更是又恭謹了幾分,連盧修文賞他的銀子也斷不肯收,聽了吩咐後便急急轉身下樓,不多一會,便過來回話,說是已雇好了船。

四人下了樓,季竣廷便請樓下掌櫃得了閑兒將自家的兩匹馬兒送到繡球巷季府去,並順帶捎個口信。那掌櫃聽說是季府,怔了一下,立時滿口應了,賞銀也並不肯要。看來季煬在九江為官數年,倒也頗得人心。四人出了潯陽樓的大門,那掌櫃與小二卻還一路送了出來,對季氏兄妹客氣有理,對盧修文更是謙恭有加。

季竣廷看在眼中,不覺微覺詫異,因笑道:“想不到這九江府裏一介普通酒店掌櫃也這般謙恭知禮,尊重讀書之人!”這掌櫃的對自家人是客套有禮,而對盧修文卻是一種發自心中的尊崇敬慕,這兩者之間的差別,他自不會看不出來。

盧修文哈哈一笑,擺手道:“你這話卻隻說對了一半……”

季竣灝在一邊訝然問道:“那另一半呢?”原來他適才見那掌櫃恭謹,心中也自好奇,隻是被季竣廷搶先問了去而已。他在京城待了多年,京城大大小小凡有些名氣的酒樓飯店,他哪個不曾去過。那些酒樓的東家掌櫃見了貴介高官、宿儒名生自是諂媚,但為的卻隻是今後的生意與一些題字匾額,其實卻無今日潯陽樓掌櫃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尊崇敬慕。

盧修文悠然道:“另一半是……”他故意的頓了一頓,似是在賣關子一般,待看到三人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這才嘿嘿一笑:“另一半卻是因為這家潯陽樓的東家就是我呀!”

噗一聲,季氏三兄妹同時絕倒。半晌,荼蘼才笑著牽了盧修文的袖子扯了扯:“盧師傅又過謙了呢,其實做東家的能使自家的夥計都這麼恭敬尊重他,也還是要有些本事的呀!”

盧修文又是一笑,卻也絕口不提其中緣由,隻引著三人上了碼頭。

又指了船給三人看。季氏兄妹抬頭看去,卻見那船甚是寬大,船身以黑紅雙色為主,外頭雖沒過多的雕欄裝飾,看著卻也極是大氣磅礴。岸邊上,早立了一人相迎。那人年紀看來隻四旬左右,身材魁偉,古銅色麵皮,麵上頗有風霜之色,顯是常在江上討生活的人。

他似是與盧修文甚是熟悉,見盧修文過來,便上前唱了個肥諾。

盧修文便指著他向季氏兄妹笑道:“這是邢老大,與我也算是老相識了。他撐船的本事,便是在這九江亦是數一數二的,恰巧他最近得了閑,剛好帶我們沿江暢遊一回!”說完後,便又將季氏兄妹介紹了給邢老大認識,又道:“這三個,卻都是我友人的子女,近日忽然靜極思動,隻纏著我要沿江遊覽,我想著閑也閑著,便陪他們走走也好!”

那邢老大聞言哈哈一笑,爽然道:“原來如此,我道盧先生怎麼忽然起興遊江呢!”言畢便請三人上了船,又喚出自己的渾家與一兒一女與三人見了。原來這邢老大卻是在江上跑船討生活的,一生共得了二子一女。長子成年之後,厭了江上生活,討了一房媳婦後,便在九江開了家店鋪,過起了安安分分的日子。如今船上隻得十四歲的次女與十歲的幼子。

荼蘼見邢老大的女兒邢二妹雖是皮膚略黑,卻生得杏臉桃腮,水靈秀氣,一笑之下,兩靨梨渦深深,極是甜美可人,不覺生出幾分好感來,因拉了她的手,隻是問東問西。

邢二妹知她是盧修文帶了來了,對她自也客氣非凡。

邢家船上有四間客房,眾人恰好每人一間。邢老大見荼蘼年幼,又知她是個女孩子,便叫女兒陪著荼蘼,也好隨時照應一二。安排妥當後,這才到前頭喝令開船。

荼蘼從前雖也坐過船,但那船也隻是畫舫、遊船一類,似這等江船卻還真是頭一遭。邢家船上的客房雖談不上如何雅致,卻也寬敞整潔。閑坐無事,她便推開房內的窗戶,往外看去。目之所及,遠望山高雲白,近看江水滔滔,不遠處,更有荻花瀟瀟,水鳥翔空,雖是秋日,卻仍是一派的生機勃勃。她不由的深深吸了口氣,略帶寒意的水氣湧入肺中,清新中帶著些許淡淡的水腥味,並不難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