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約莫還有一個時辰就要沒入山脊之中了。
就在太陽降落的地方擺著一座小鎮。
這鎮子裏的房子好像被推倒的積木一般雜亂無章。
在靠近鎮中心也是鎮集市的地方立著一間頗顯古舊的大屋。青磚裸露在空氣中,沒有一塊磚是平整的,再加上常年風吹雨打,烈日灼烤,顏色也是深一塊淺一塊,遠遠看去卻好似一幅潑墨圖。屋頂上的瓦也大多是殘缺的,隻偶爾能看到一塊亮色與周圍灰紅的顏色格格不入。大門前的青石階也磨得厲害,中間都被踏成了一個小水窪。
夕陽的光輝穿過薄薄的的窗紙映在了正屋的大方桌上麵。
在最上麵的椅子,一個老人安安靜靜的陷在光影裏。
老人看起來十分精瘦。兩道眉毛又粗又濃,好像毛筆用力狠狠的劃了過去;很有意思的事老人眉毛不但濃,而且與眼睛相隔十萬八千裏,簡直是不在一張臉上了;眼眶並不深陷,眼袋浮著老人常戴的老年斑;鼻子遠遠地看去也好像一條茄子掛在上麵;腦袋邊上兩隻碩大的招風耳又襯得老人頭與身子不成比例的大;一張嘴也是讓看得人覺著老人無時不刻都在笑著。頭上耷拉的白發也使人發笑。
但一切滑稽的因素集中到了一起,卻構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和藹爺爺的形象。
“這孩子,還不回來!再不回來,這飯菜就都拿去喂格兒吧!”
一個村姑——因為實在是沒有比這個更貼切的詞語了,一個黑胖、臃腫、忙碌不定、終日氣喘籲籲,用村姑來形容實在是太貼切了。
這女人一邊將手中熱好的飯菜再一次端了上來放在桌上,一邊嘴裏絮絮叨叨不止,眼神卻總是望向與正屋相對的大門。
至於格兒,就是一條令人生氣的不知那裏流落到鎮裏的狗了。
“孩子,總是貪玩一些的嘛,現在不玩,難道等像我們一樣老的走不動路了再去田間捉螞蚱、去溪裏抓魚去麼?”一旁的老人笑嗬嗬的袒護道。
“話是這麼說,但是爸你每次都這麼晚吃飯,半夜不會難受麼?”在一旁走個不停的女人擔憂的看了看老人,手上又閑不住的過去把一副放的歪斜的碗筷擺正。
“不礙事不礙事,我們晚一些沒關係,但要是我們提前吃了,孩子回來就隻能冷落的一個人在這裏吃飯了,這對他是不好的。”老人依舊笑著搖搖頭。
“吱—吱——呀——”
一陣讓人牙酸的門軸活動的聲音被風遞到了屋裏。
“好呀!你還知道回來!”這母親跳了起來,三兩步一陣風一樣的衝到了孩子的麵前,揪住了他的耳朵。
“看看都什麼時候了!”母親氣喘籲籲的吼道,那模樣好像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了。
孩子無奈的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母親,把目光投向了座上的爺爺。
老人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不但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快把手鬆開吧,等會真擰掉了,心疼的就是你咯!快去,把孩子他爹和鑫兒叫出來吃飯了。”
女人這才悻悻的鬆了手,臉上一副便宜了你小子的模樣。
“吃飯啦吃飯啦!熊孩子回來啦!你們裏屋睡覺的那兩個!快出來快出來!”女人站在院子裏大聲叫嚷著,驚出一片飛鳥和它們的鳴叫。
還在大門口的孩子又是無奈的揉了揉耳朵,快步走向了大方桌。
不大一會兒,從裏屋走出了一個結實的漢子和一個機靈的孩子。
漢子和老人長的又五六分相似,都是粗大的眉毛,一雙碩大的招風耳,唯一不同的就是一張嘴了。老人的嘴顯得開朗,總是笑著,而漢子確實哭喪了個臉,仿佛天下人都欠他倆銅板兒似地。
剛回來的孩子徑直走到了右手第一的位置上,又順手把旁邊的椅子拉開,方便另一個孩子坐下。
兩個孩子長的並不是十分相同的。
剛回來的那個長的有些像他的母親,有著一道細長的眉毛和一圈大大的、向下耷拉的、幾乎遮住了整個眼睛的睫毛,至於其他地方,因為這母親太胖了,他們像的,嗯,是怎麼不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