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奚像是沒有聽見秦少愷的呼喚一樣,眼簾半磕著,雙眸毫無眼神可言。
“言奚,言奚你聽的見我說話嗎?”秦少愷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在她麵前喊了幾聲,低沉的聲音裏不可抑製的夾雜著驚慌。
喊著她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她的回應。這讓他更加緊張了,急急忙忙從衣兜裏掏出手帕,輕輕擦拭她臉上的血漬,尋找留下的傷口。
臉頰上的血被擦拭幹淨,一直擦到額角太陽穴附近,一條長三公分的傷口出現了,好在傷口並不深,傷口裏流出的血已經沒那麼多了,正緩慢的往外滲著,幾乎快要凝結。
“言奚?”秦少愷扔了手帕,手掌覆到她的臉頰輕輕拍打著,“言奚,很痛嗎?說話啊。”
秦少愷的聲音傳進言奚的耳中後,全轉變成嗡嗡的嗡鳴聲。
言奚的身形足足定在那裏近五分鍾,才逐漸緩過神,睫羽顫動了一下,半磕的眼簾慢慢抬起,眼瞳恢複了些許焦距,有些迷茫的望向秦少愷。
秦少愷怎麼是這種表情?言奚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後,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他臉龐上的線條已經不複之前那般平和,有著很明顯的僵硬感;瞳孔也驚恐的放大著,單薄的唇微微張開,而且他的視線一直沒有動過,緊盯著她的臉看……整張英挺的俊顏都顯得不自然了,繃的緊緊的,似乎有很多話想要說。
他這麼緊張幹什麼?
隻是房東太太受傷了而已,用不著擺出這樣一副擔心不已的麵孔吧?
言奚被打蒙了,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的頭巾被剛才那個美國大兵扯了下去,秦少愷已經看到了她的真容。
方才秦少愷喊的她的名字,她根本沒有聽清,不知道秦少愷已然揭穿了她的身份。
打量了他許久,言奚同以往一樣,打趣的說:“別做出一種‘天塌下來’的表情,這可不像你……”一張處事不驚的俊顏變的如此波瀾起伏,一點都不像他鎮靜灑脫的樣子。
“你沒事吧?”終於等到言奚回應,秦少愷不自覺抓住了她的右手,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手掌卻在她的手臂上細細摸索,查看是否脫臼。
“你說什麼?”他說話的聲音怎麼這麼小,她隻是留了點血而已,他就被嚇的連話都說不利落了?
“你……你聽不清我說話?”秦少愷一陣詫異,他說話的音量已經不小了。
“我隻是流了點血,沒事的。你可是大風大浪都經曆過的人,你不是上過戰場嗎?槍林彈雨的,戰友斷胳膊斷腿你都見過,還怕看見別人流血?”言奚還是沒聽清他說了什麼,隻瞧見他的唇瓣一張一合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
“不會是……”秦少愷的心都提了起來,突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掰過她的頭,讓她側著頭對著自己,然後看向她的右耳。
最開始的時候,他曾經狠狠打過她一巴掌,那一掌下手極重,當時就把她的耳朵打出血了。他那時還在氣頭上,沒有及時處理她耳內鼓膜破裂,等到發高燒以後在治她,她的那隻耳朵幾近失聰。
現在……是不是頭上挨的那一下撞擊力度太重,影響了曾經受過傷的耳朵?
“你……”漸漸地,言奚臉上促狹的笑意也消失了。因為她突然反應過來,在她剛才說話的時候,她也沒聽清自己的聲音……
該不會是,那個美國大兵用槍柄砸她額角的時候,受力的地方離耳朵太近,損傷了原本就鼓膜破損的內耳?
那她的左耳應該沒事,怎麼也聽不清?
“沒事的,可能是受到了點影響,應該過會兒就能聽見了,別擔心。”她自我安慰,同時這話也是對秦少愷說的。
“真的沒事?”秦少愷還是放不下心,這裏距離城裏最近的醫院也有三公裏,走的話要走一個多小時,坐車的話……如果坐車不會遇到塔利班組織或者美軍,一路暢通無阻的話,十分鍾以內就能到醫院。
言奚嘴上說沒事,但仍然有必要帶她去醫院做檢查。萬一內耳真的是二度受損,錯過最佳治療時間,以後她可能就聽不見了。、
他可不想,讓言奚變成一個聽不見聲音的聾子。
依照他的口型,言奚大概猜出了他說了什麼話。然後用力點點頭,渾若無事的開朗一笑:“真的沒事,一會就能聽見。”
去醫院什麼的,實在是太麻煩了。
這兵荒馬亂的地方,尤其是剛剛還槍殺了美國大兵,如果被美軍的巡邏兵發現,麻煩就打了,必須趕緊撤離!
言奚邊說著話,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咱們趕緊走,殺了這麼多士兵……”說道一半,言奚突然停了下來。
說了這麼半天的話,她這才遲遲發覺……臉上的圍巾早已不在了……
那豈不是,她的臉早被秦少愷看了個一清二楚?!她的身份早就揭穿了!
“秦少愷!”言奚霍然轉身,伸手指著秦少愷,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你知道了?!”
怎麼辦,被他發現了!
他之前那麼厭惡她,如今她為了接近他,還裝成老太婆騙了他這麼久,他原是最恨別人欺騙他,尤其是她曾經騙過他那麼多次,現在的他……一定很生氣,說不定還會和上次那樣,對她一番羞辱……
光是這麼想著後果,言奚就已經覺得很可怕了,不由自主的捏起拳頭,身子悄悄向後靠,躲著秦少愷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