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道:“我上天之前乃是伏羲帝君統領下的部族首領,所以保護小姐是義不容辭。這次是專程護送宓妃小姐回來。”
首領“哦”了一聲,露出恍然神色,去看宓妃時,卻見她低下頭,神色間頗為失落。
這天晚上,首領召集族中要緊的成員,向他們講述了羿和宓妃的情況,並且告訴大家隨時準備應付河伯馮夷的報複。
大家在首領的帳外,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宴,歡迎羿和宓妃。
野味在火上烤得飄香,大家唱起歡樂的歌曲,婦女都帶頭跳起舞蹈。羿仿佛回到自己當上天神之前的歲月,一顆心也變得年輕起來,充滿了幸福和溫馨感覺。
宓妃忽然起身道:“我來給大家跳支舞吧!”
首領和一眾青年男子無不歡呼叫好,氣氛熱烈至極。
宓妃來到大火堆前空地上,雙臂抖動,腰身一擺,跳起了原始而野性的勁舞。眾人跟著唱起了歌,間中夾雜著充滿節奏的呼喝聲。
火光照在宓妃熱情洋溢的臉上,她的身體不住的旋轉,雙臂和腰腹顫抖著,扭曲著,宓妃也像是跳動的火焰般,整個人都充滿了生活的鮮活熱辣味道,她的目光不住地飄到羿的身上,時時送他一個甜蜜的微笑。眾人也開始圍著宓妃歡歌狂舞,半邊天都像被燃燒了起來。眾人一直狂歡到深夜,才熄滅了篝火。羿被安排在首領的帳篷之內。宓妃則被安排到附近的另一座帳篷。
羿剛剛睡熟,便隱隱聽到雷鳴之聲,身下的大地也仿佛在顫抖著。多年的戰鬥和狩獵生涯令他無比的機警,這時不由從夢中驚醒,他迅速地穿上外袍,別好長劍,又再拿起弓箭,走出帳外。抬頭看向天空,隻見烏雲密布,不見半點星光和月色,耳中則聽到仿佛雷聲一般的潮聲,由細微而漸至宏大。他運足了目力,才恍惚間看到洛水方向天際處一道白亮亮的水線。
羿暗叫不好!此時沒有風雨,洛河的突然漲水來得太怪!他奔回帳內,叫醒了大首領,將自己的所見告訴他。首領也為之色變。
羿當機立斷,向首領道:“此事來得蹊蹺,最怕是河伯在洛水搗鬼,快叫醒大家逃生!”
首領不等他說完,已經衝出帳外,大聲呼喊。
此時大家聞得異響,早已有不少人爬了起來。聽到大首領高喊發水,立時齊聲喊了起來。犬隻也不住的狂吠。
人們有馬的跳上馬背,沒有馬的收拾起最要緊的行囊,開始向高處狂奔。
宓妃也被呼喊聲驚醒,從帳幕裏奔了出來,見到羿正牽了馬向她的帳篷走過來,連忙走上去驚慌地問道:“出了什麼事?”
羿道:“恐怕是河伯攪動了洛水!想不到他來得這樣快!小姐快上馬!”
宓妃驚惶道:“怎麼會這樣呢?”
此時人喊犬吠馬嘶已經響成一片,但向高地狂奔的畜卻並不慌亂。轟鳴之聲更響了,遠處的水線已經向營地逼近,激起數丈高的浪頭。
羿一把將宓妃抱上馬背,自己也跳了上去,回頭向仍在指揮從人逃亡的首領喊道:“大首領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首領向越逼越近的浪頭看了一眼,又再將幾個女人和小孩送上馬背,才隨沒有馬匹的眾人一起向山坡上跑去。
羿策馬奔到首領身前,向他道:“上馬!”
首領再看了看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和急追而至的浪頭,終於一咬牙,翻身上了馬背。
飛雲同時馱了三個人,大感吃不消,但仍是長嘶一聲,放開四蹄,奔力奔跑起來。
眾人不住狂奔,不知過了多久,才爬上一座山頭,河水吞沒了帳篷,向山頂直逼過來,將眾人逼至極狹小的一個範圍之內,才沒有再漫上來。但河水裏卻有許多未及躲避的百姓和牲畜,不住地發出哀鳴和慘呼之聲。洪水翻滾著,仍是不住地向遠處湧去。
羿穩住了馬腳,首領先跳了下來,又再組織人員攔截和拯救不及逃上山頂的人們。
宓妃坐在馬上,臉色蒼白,頗感不知所措。
羿跳下馬來,向宓妃道:“你坐在馬上別動,盡量往高處去。他們都會照顧你。”
宓妃問道:“你要去哪裏?”
羿恨聲道:“我要找罪魁禍首河伯馮夷!”
說罷直奔到山岩臨水處,稍為空曠一點的地方,向著天空大聲喊道:“馮夷你在哪裏,快滾出來!你這毫無人性的孽障!出來受死!”
空中雷聲隆隆中,馮夷陰森的聲音恨聲道:“羿,算你逃得快,竟然沒有淹死你!”
羿大聲道:“馮夷!你這膽小鬼,不敢現身嗎?”
天空中忽然仿佛打了兩道亮閃般,現出兩個又圓又大的圓球,緊接著,一個巨大的灰白色蟒狀怪物若隱若現地出現在雲霧之中。
人群見此情形,不由發出一片驚呼。原來那兩個圓球竟是這怪物的兩隻眼睛。
羿張弓搭箭,向馮夷道:“今天便讓你嚐嚐神箭的滋味!”實際上,羿手上的弓箭,隻是玄弓玄矢,並不是射日神弓。
羿正待要射,忽聽身後宓妃的聲音叫道:“將軍!請你放他一條生路吧!”
羿看了一眼仍在水中掙紮著的人畜,怒道:“這畜牧害死這麼多生靈,你還要替他求情!”
宓妃帶著哭音哀求道:“將軍,無論如何,求你不要殺他,他畢竟是我丈夫!”
馮夷的聲音傳來道:“羿,你別得意得太早!”
隨著喊聲,一條巨大的白龍尾從空中向山丘上直掃過來。
羿狂喝道:“大家閃開!”自己則向旁滾倒。
狂風襲來,人群中發出驚呼哀號,無數人躲避不及,紛紛落水。
羿仰身躺倒,手中勁箭電射而出,絲毫不受狂風影響地直射向空中。
白龍尾撩了起來,竟硬生生將此箭掃掉。
但就在此箭發出的幾乎同時,羿的弓弦已經架上了另一支箭,在龍尾掃掉那支箭,無法再顧及它的刹那射了出去。
破空聲響起,馮夷發出一聲慘叫,雲霧中明亮如巨星的兩束電光,忽然熄滅了一束。馮夷的吼叫聲震徹山崗,人們聞之色變,毛發直豎。
羿爬起身來,又再搭上第三支箭,望空高呼道:“馮夷!看在宓妃的麵子上,今天饒你不死!你若再不悔改,下次定叫你有來無回!”
雷鳴之聲逐漸消失,巨大的白龍也退隱到烏雲背後。再過不多久,烏雲也變得稀薄起來,東方一縷曙色從雲隙間透射進來,原來不知何時,竟已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