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澈靈動得如湖水的杏眸亦是毫無波瀾,帶著一種寧靜恬淡的美。
她的母妃翠妃是個不受寵的妃子,紅顏未老恩先斷。甚至於,有幾年沒見過王上了。她們母女形同被打入冷宮。
聽說,新進宮的雲妃貌若天仙,很得恩寵。思及母妃憔悴卻對她強顏歡笑的模樣,秦未艾的黛眉染上些許輕愁。
輕輕轉身,秦未艾往母妃的小閣走去。母妃染上風寒,多日不好。
冷清寂寥的小閣沒有太多下人,本來是有兩個公公,兩個宮婢服侍著的,但母妃看他們不太願意在這,就跟掌管人事的女官退回了他們,隻留貼身婢女芷若。是以,小閣越發的冷清荒涼。
輕輕推門,秦未艾收起愁緒,小臉上綻放出陽光般的溫暖笑容,“母妃,未艾來看你了。”
其實退去下人,不受重視也有好處吧,至少她和母妃之間不用守太嚴格的宮規,可以像平常百姓般溫馨。雖然沒見過平常百姓家是怎樣,但聽小蘭說那是十分純樸的。
翠妃躺在榻上,憔悴蒼白的臉上隱約可見昔日的美貌,見到未艾歡樂無憂的笑容,也不覺感染上絲絲笑意,“艾兒,用過午膳了嗎?”
溫婉的她失去王上的恩寵後,唯一的牽掛就是這個乖巧純善的女兒了。
“用過了。”秦未艾柔柔地笑,其實她今日沒用午膳,因為小蘭昨天告病假了,女官忘了派新的宮女來服侍,也沒人送膳來,“母後今日好些了嗎?”
“好多了,芷若去了替我拿藥。”翠妃看著女兒日漸出落得出塵脫俗,楚楚動人,心中憂喜參半。
“母妃,這幾天院子外的蘭花開得很好,我拾了些落花做了個香囊給您。”秦未艾掏出精巧的香囊,一股淡淡的蘭香沁出。
接過香囊,翠妃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咳嗽不止,“咳、咳咳。”
“母後!”秦未艾連忙斟了一杯茶,輕拍母妃的後背,擔心極了。
咳了一陣,翠妃病懨懨地躺下,“艾兒……母妃無能,現在恐怕好不了了。隻是苦了你,跟母妃受苦。”
她知道下人對她們母女不好,但秦未艾從未抱怨過一句,反而常常安慰她,讓她寬心不少。
“母妃,別這麼說。未艾沒受苦,隻是母妃一定要保重身體。”秦未艾的眼眶微紅,心裏卻暗暗下了決定。
母妃此番染病,管事的太監竟是連太醫也沒請。母妃也一心低調,不願請太醫。但如今病到如此嚴重,再不請太醫恐怕不好了。
“艾兒,母妃想歇息一會。”翠妃的病容帶著溫婉的笑,“艾兒,在宮中一切低調,能忍則忍,要平平安安。”
“母妃……”秦未艾欲言又止,如果讓母妃知道她要去請太醫,應該不高興吧,“那,我先走了。母妃好好養病。”
秦未艾心事重重地離開翠妃的小閣,心中思量著如何請到太醫。她一向膽小柔弱,也不為自己爭取什麼,因為母妃自小教她隻要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其餘的隻是過眼雲煙。可是如今母妃病重,她不想眼睜睜看著母妃被病魔折磨得日漸消瘦。應該,是去女官那通傳的吧。
“哎啊……”沒注意到腳下忽然滾來的繡球,秦未艾絆倒在地上。掌心和膝蓋被石板路上的小碎石磨破了皮,沁出點點殷紅。秦未艾痛得皺起眉。
“大膽,竟敢驚擾聖駕!”唱諾的太監尖聲細氣地訓斥。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走出了冷宮,來到了百花園的一隅。
“哪來的人?”雲妃伴著皇上正在賞牡丹,看著麵前忍痛爬起但仍低著頭的少女,不悅地皺眉。不是宮女裝束,也不是妃嬪的衣著,是誰呢?而且頭發也沒梳起,若說是公主,那衣飾樸素無奇的,也不像是。
“父、父王。”秦未艾害怕地低頭呐呐道,聲音小得沒人聽見。
一身黃袍的夏國之主隨意地看了看,那繡球是剛才宮女不小心拋落了。“抬起頭。”
秦未艾怯怯地抬頭。一張清雅如不識凡塵的仙子般容顏讓王上驚訝。
“你是何人?”她不是他的妃嬪,如果是他會有印象,更何況是如此美麗清純的相貌。
盈盈水瞳驀然充滿了驚訝、難過。父王,不記得她了。
雖然自十歲太後的生辰宴會上見過父王後就一直沒再相見,但她還是牢牢地記著他的模樣,畢竟他是她父王,但他卻忘了她這女兒了。
“我、我是未艾。父王萬安。”秦未艾失望地垂眸。
思考了一回,他隱隱記得他的妃子裏好像有一個跟眼前的女子有幾分相像。
一旁的雲妃更不悅了,又哪來的失寵公主?也不識趣地打擾她賞花的興致。“王上,我們去聽琴吧,聽說今日樂師編排了新的曲章。”
“等等。”王上上前一步,因為這女孩眼中的失落而慚愧,“你的母妃是……”
“回父王,是翠妃。”
“翠妃……”
忽然想起了什麼,秦未艾急急地抬頭,壓抑住心中的害怕請求道,“父王,母妃身染重病。未艾想請太醫去看看她。”
看見麵前女孩的衣著樸素無華,應該是受盡冷落。王上起了惻隱之心,“小安子,傳李太醫去翠妃處。”
“喏。”一旁的公公觀顏察色,立刻上前諂媚地對秦未艾笑。
而雲妃則黑了臉,秦未艾的美貌在她看起來十分刺眼。哼,借著女兒有幾分姿色就來邀恩寵。
“讓女官安排翠妃和未艾公主入住瓊珠閣。”瓊珠閣雖是個小殿,但總比冷宮好多了。王上念起舊日恩情,想補償她們。他猶記得翠妃當初受寵時極溫婉,常為他分憂。
“喏。”
“謝謝父王。”秦未艾又驚喜又感激地笑了。原以為父王已經忘了她們,沒想到父王竟會幫她們,而且還讓她們搬出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