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 情到濃時(1 / 3)

浮光魅影餘半生,萍蹤俠跡孤獨嘯。

甬道的盡頭是一片欺人的黑暗,人魚長命燈被拋到遠遠的身後,沈十三走在前麵,出手可及的地方時一片冰冷的青石板,一個小小的鐵製拉壞就在手邊。

“到了。”她朝身後的君不曾輕輕喚了一聲,感覺一隻濕漉漉的手臂將她扯到身後。

“我來!”君不曾繞到她前麵,黑暗中摸索到那個連接著青石板的鐵環,輕輕的拉動鐵環,頭頂的青石板從中間像兩側散開。

沉默無聲,兩人先後從石板的空隙中爬出。

“怎麼會是這裏?”沈十三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熟悉的環境,頭皮一陣發麻。

“如你所見,這裏是北苑,婉約夫人的房間。”君不曾似乎並不驚訝的緊走幾步,來到緊閉的窗前,推開半掩的窗欞向下俯視,窗下原本載滿的大紅色迷幻花全部被連根刨走,泥土被精心的翻整過,夜風來襲,掩不住一股股雨後清新的泥土氣息。“連迷幻花都被鏟除了。”

沈十三湊到窗前,借著淡淡的月光看著明顯被翻新過的泥土,眉頭微挑“你說,孫玉乾和鬼道修羅之間是什麼關係?”

“朱沐英死後不到半個時辰孫玉乾就趕到了,但以我們剛剛的速度,通過整個甬道,在從湖心回到孫玉乾的書房,在換好一套幹衣服,在把頭發弄幹,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真正殺朱沐英的不是他,當然也不可能是他身後那個深藏不露的管家。一個熟知莊內密道的人,必然與孫玉乾有萬般幹係。他沒有後人,大姨太紅杏出牆自是不能相告,三姨太知道,但如你所說兩人不合,也不能相告,三姨太知道也是偶然,並且那冰床之人怕是與她有血親關係。管家心腹也許知道,但他沒有時間作案,剩下的,怕是隻有那個從來不曾出現在總人視線中的二姨太了。”君不曾分析道。

沈十三又補充道:“我曾私下調查過那個二姨太,聽下人說,二姨太是半年前莊主出莊處理事物時救下的一個女子,後來迎進莊裏做了二姨太。這二姨太成天蒙著麵紗足不出戶,幾乎除了莊主外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麵目。

兩個月前救回的女子,你不覺得好奇麼?天璣閣就是在半年前開始追殺鬼道修羅的,而後她又突然出現在戒備甚嚴的楓紅莊,對莊內一切萬般熟悉,甚至連大夫人窗下的迷幻花都與她的迷藥像似,是不是很奇怪?”

“孫玉乾將密道告訴她,她潛進密道,然後殺死了朱沐英,在躲回密道,等晚上無人之時在出來。她在莊內本來就形同一個隱形人,即便是婉約夫人之死她不來看,也不會有人注意她了。”君不曾又道,劍眉深鎖。

“不錯!”沈十三點頭,抖了抖濕漉漉的身子,腳邊已經蓄了一攤水漬。

“接下來你要如何?抓孫玉乾麼?恐怕不行?”君不曾道,目光尋著她起伏的胸口,低落在腳邊的水漬一點點變得殷紅。

倔強的女人呀!傷口崩裂了也不願出聲。

“十三——”他伸出的手被沈十三打落,退後一步,她疲憊的看著他,臉色異樣蒼白。

容不得思索,“啪啪啪!”一陣兵器交戈之聲乍然而起,兩人震驚的互看一眼,翻身衝窗欞飛出。

沁涼的風中夾帶著一絲絲血腥之氣,兩道黑影從北苑向湖邊的桂花林略去。

一生無言的糾葛,明明知道很久很久之前就該被遺忘的,可是偏偏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刻遇見了最不想遇見的人。

“你說你喜歡我,說呀!說了,十三還是十三。”

“十三,不要胡鬧了!”他抬起手揮掉她搭在肩頭的手,這一揮,也許是真的揮掉了這些年年的情緣吧!

夜影晃動,橫生的枝丫擋不住肆虐的秋風,桂林深處,刀光劍影,金戈之聲不斷,給朦朧的月色劃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灰衣人彎曲的身子靈蛇般圍著有著一頭烏絲的女子打轉,手中的長刀在月色中綻放出森冷的寒光,貼著女人的衣襟而過,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噗的一聲噴出,噴到他蒙麵的黑巾之上。

“啊!”女子慘叫了一聲,身子一歪,黑衣人的刀鬼魅般從右側看來。

“蜣螂。”

一陣鐵器交戈之聲,女子用銀劍吃力的挑開黑衣人的刀,身子被他的刀震退了三步,銀劍觸地,彎身噴了一口血。

“你是什麼人?”沙啞黯然的嗓音從麵紗之後傳來,女子抬起絕美的臉看著他,忍不住一陣輕笑,妖嬈道“想知道姑奶奶的名字麼?先問過姑奶奶手中的劍。”語落,搖搖欲墜的身子突然騰空而起,使出全力搏命一擊,銀劍在空中打過一道厲閃,尋著黑衣人的眉心刺去。

黑衣人怪叫了一聲,手中長刀在胸前劃了一道八卦,雙腳輕輕一點,人已經躍上樹梢,輕鬆的避過女人的攻擊。

女人一擊失敗,在收招已然來不及,黑衣人如俯衝而下的展翅大鵬,夾帶著濃濃的殺氣從空中揮刀而至。

那速度太快,倘若女人不受傷,或許躲得過,偏偏——

女人冷笑一聲,揚起頭,手中的銀劍護在胸前,毫無把握的準備迎他一擊——不論生死。

一股夾著淡淡茉莉香氣的旋風閃電般從桂林深處刮來,銀光電閃,一陣金戈之聲響徹桂林,火花四濺,一道血花從空中灑落,落在某人腳邊,弄髒了她的粉色繡鞋。

君不曾麵如死灰的站在黑衣人身前,手中的長劍低垂,殷紅的血液順著劍尖低落。

“什麼人?”

黑衣人狼狽的退了幾步,不能相信的等著君不曾,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阿秋!”

“阿秋!”

一陣若有似無的噴嚏聲,桂林深處遠遠走來一人,黑衣,黑鞋,黑色的發絲狼狽的披散在肩頭,月光閃動,黑衣上滾落晶瑩的水滴,落到地上,被殘花吞噬。

“真想看看那麵紗背後的麵目!”沈十三輕笑站在一棵桂樹下,右手捂著胸口,冰涼的湖水已經早就伸進繃帶裏麵,裏麵的傷口又化膿,出血了。

“是你!”黑衣人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右手臂被君不曾砍傷,鮮血滴答滴答掉落,掛在麵上的麵紗危險的搖搖欲墜。

“認得我麼?”沈十三佯裝無奈的點點頭,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悟蓮,隻見君不曾正上前抱住她搖搖欲醉的身體,心口竄過一抹刺疼,閉了一下眼睛。

該是你的,總歸是你的,逃不掉的。

“悟蓮,”君不曾抱著受傷的悟蓮,迅速點了她幾處大穴,止住血流。“你怎麼會在這裏?”

“師兄?我是——是幫你,抓我是你的呀!”悟蓮躺在他懷裏,微微扯動唇角,伸出手碰觸他抿起的唇。“別動!”他拉下她的手,目光坦蕩的看了一眼桂樹下的沈十三,卻讀不出她眼中的悲傷。

她已經習慣了用堅硬的堡壘駐守脆弱的心房,誰也不能傷害她了。

她用眼神告訴自己,也在告訴他,可是心,為什麼那麼疼,看著他的懷抱裏另一個癡情的女子,她是不是真的能毫無介懷呢?

目光流轉的瞬間,黑衣人趁兩人均不防備,長刀脫手而出,黑暗中閃出一道厲光,直直朝著沈十三的胸膛拋去。

“十三!”

君不曾驚呼一聲,欲飛撲而去 “十三!”

寒刀立於眼前,有那麼一瞬間,沈十三是不想躲開的,因為他抱著悟蓮的模樣,心中生出怨念。

這樣也好,讓他一輩子背負愧疚,一輩子不能把她忘記。

下一瞬,她又萬般的唾棄自己,為什麼?既然已經逃了三年,為什麼要在相遇後升起的貪念,想霸占他的溫柔,霸占他的視線,甚至想重溫舊夢?

可笑,真是可笑!

“哈哈哈!”

放聲嘲笑自己愚蠢的同時,刀已經飛至麵前,她拚盡全力的閃過,飛揚的發絲被長刀狠狠的削去一劫,飄飄然落地,與那殘花同葬。

“十三?”君不曾奔到她麵前,她低著頭,毫無所覺的看著地上的發絲,一股酸澀無由的湧上心頭,失控的情緒再也無法壓製,眼淚順著眼眶啪嗒啪嗒掉落。

“十三!”君不曾又喚了一聲,被懷裏的悟蓮打斷“師兄,那賊人逃了。”

君不曾慌忙回頭,黑衣人趁亂逃脫了。

君不曾回頭的瞬間,錯過的,也許是他與沈十三的最後一點希望。

沈十三狼狽的抹去眼淚,不能讓人看見,她是誰?沈十三呀!名捕呀!嫉惡如仇的沈十三!這樣的沈十三是不能流淚的。

揮出的刀,斬斷的發絲,看著悟蓮朝她露出的笑容,她跟著笑了,撫了撫頰邊的斷發,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十三?”君不曾回過頭,對上沈十三燦爛的笑臉,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她總是毫不吝嗇的給予他如此溫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