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夜。
本來還是繁星滿空的天卻突然變了樣子,暴雨說來就來,一點預兆都沒有。
傾盆而下的雨水打在臉上,像利刃刮在人的臉上。痛極了,至少現在的少年感到很痛。
這種痛卻不是雨水所造成,而是像真正的利刃刺進身體那種痛徹心扉的痛。
揪心的痛讓他喘口氣都非常的困難,但他還是極力的想呼吸暴雨下並不怎麼清新的空氣。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無法想象本來好好趕路的一夥人,為什麼頃刻之間就隻剩下了自己一個還活著!
不對,他也要死了。看著胸口不斷流血的傷口,他默默的想到。
在他周圍,有著無數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有人的,也有馬的,鮮血和雨水混雜在一起,顯現出妖異的紅色,令人心悸而惡心。
在他的身前,站著數位身穿黑衣的刺客,目光冰冷的看著眼前垂死的少年。
“你……你們是誰?”少年有氣無力的說道,眼神變得平靜起來。
他知道這是一句廢話,一句不會給出答案的問題,但是人都要死了,說一句廢話又有何不可?
聽見少年的問題,隱藏在黑衣之中的刺客們都沉默無聲,對於他們來說,眼前的少年死是早晚的問題,唯一不同的是雇主要求他死得很痛苦,方才沒有一刀解決罷了。
一個螻蟻的話,誰又會回答呢?
所以沒有回答,唯有一雙雙漠視的眼睛。
“咳咳!”少年劇烈的咳嗽起來,看著手中咳出的血,默然不語。
死亡這個問題,以前他也想過,卻從不知道會是這樣一種死法。在他的想象之中,平凡的死去或許不夠壯烈,但卻是非常好的死亡方法。沒人願意看著自己因失血過多而死去,他也一樣。
站在少年身前,明顯是刺客首領的黑衣人輕手一揮,頓時一道青色風刃突破雨幕向著少年而去。
“嗤!”
一聲輕響,少年悶哼一聲,身體搖搖欲墜。在他的胸口,出現一道嶄新的傷口,流血不止。
“你會死得很痛苦。”刺客首領開口道,語氣嘶啞,攝人的雙眼盯著少年,仿佛要將之吞了一般。
“我知道。”臉色慘白的少年背靠大樹,支撐著身體不倒下,語氣平淡的開口。
過多失血已經讓他頭腦發暈,全身無力,但卻又痛徹心扉,倒是清醒幾分。
雖語氣平淡,但心中卻無這般平靜。
這是必死之局,但他卻不想就這般輕易死去。
畢竟還有很多事未去做!許多人未去見!大好世界沒有去走一遭!
念及此,他眼中又綻放了求生的光彩。
看到少年眼中的求生欲望,刺客首領輕笑一聲,戲謔道:“家世不凡,卻是廢人一個。與其受世人嘲諷白眼,就此死去不好嗎?”
少年微抬頭,看向他。
清秀的麵龐稍顯稚嫩,那張蒼白無色的臉上,看不出喜悲。但是那雙眼睛,卻是有如星辰一般深邃明亮,仿有無盡吸力,令人深陷其中。
聽著對方戲虐的話語,少年卻很平靜。他虛弱的開口:“我身體雖然有問題,然而心向大道,又怎麼會在意世人的目光。”
而後他略帶嘲諷的說道:“倘若廢人就要死,那天下人還能剩幾個?”
刺客首領微微一愣,倒是不知道快要身死的少年還如此嘲諷自己,不由心裏微怒。
他無聲的笑道:“不愧是二公子,口舌倒是厲害。隻是今日你必死無疑。”
少年輕聲說道:“人皆有一死,而生死由命不由天,你又怎能斷定我今日會死?”
雖然難逃此劫,然而少年卻是麵不改色,淡定如常。
看見麵不改色的少年,眾多刺客皆是心裏微愣,轉而佩服起來。
生死麵前麵不改色,可見心智,如若不死,日後必成大事。
不愧是那個家族的人!眾人皆是心裏想道。
然而無論怎樣的佩服和敬重那個家族,身為那個家族的子弟,卻是廢人一個,本就是蒙羞。
而現在既然下了殺他的命令,就斷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刺客首領壓下心裏的惋惜,轉而厲聲道:“去死吧!”
手掌輕抬,一絲絲青色氣流彙於手掌之間,轉而揮下,頓時青色氣流化作風刃朝著少年而來,不過此次卻是朝著頭顱,若中,必死無疑。
少年苦澀一笑,隻覺天昏地暗,全身力氣被抽走,望著如死神之鐮的青色風刃,心如死灰。
“住手!”
卻隻覺得一聲輕喝響於耳間,如雷霆之響讓人耳朵轟鳴不止。